散场后,我独自回千佛山。雾比清晨更浓,像有人把一锅奶汤蒲菜扣在山腰。我走到师傅坟前,铜铃还在响,却不再急促,像哼小曲。我把今天得的赏钱——三块大洋、两包老刀牌、一封听众来信——摆在坟头。信是小学生写的,歪歪扭扭:
燕子叔叔,谢谢你把铁路留给我们。等我长大,也要当燕子。
我笑了,把信纸折成燕子形,插进坟头,用玫瑰烧浇一圈,点火。火苗地窜起,纸燕在火里扇翅膀,像要飞。我举杯,对着火堆:
三爷,您瞧见没?燕子飞进人心里了。
火灭,灰冷。我起身拍掉衣襟尘土,却听身后响。回头,屋里走出个穿灰呢大衣的人,帽檐压到眉心,只露下巴。他递给我一张纸条,声音沙哑:
李先生,胶卷另一半,想看吗?
我眯眼,却看不清他脸。纸条上只写一行字:四月初一,青岛,天后宫,燕子归巢。
我抬头,那人已隐进雾中,像从没来过。风铃突然急响,叮叮当当,像三爷敲烟杆:小子,别高兴太早,戏才唱到一半!
我回到山下,日出雾散,泉城尽收眼底。鼓楼上钟声九响,像给旧时代送终。我摸出醒木,一拍——
诸位,旧年燕子知何去?
有人说,飞进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