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烟枪公主的交易

我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却依旧硬气:“成交。但路上得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说躲,你就得藏好,不准逞强。” 她笑着伸出手,指尖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血:“拉钩,说话算话。” 我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幼稚,都是刀尖上走的人,还玩这套。” 可转身往火堆添柴时,却悄悄把尾指蜷进掌心,像藏了个烫手的秘密,连指尖都透着热。

依照丝绢上的标注,暗库藏在十六铺对岸的 “太古仓”,三月十五正是明日寅时 —— 算下来,还有不到一天时间,得抓紧。我趴在地上,用炭灰在木板上画路线,线条歪歪扭扭,却清晰:“先去太古仓取货,然后在码头换船,趁天亮前的低潮期出海,这样最顺,也最不容易被发现。”

可眼下全上海都在找我们,必须先易容。我拿起剪刀,从她的长发上小心剪了一绺 —— 她疼得 “嘶” 了一声,却没躲。用熬化的树胶把头发黏成假胡须,又抹了把煤灰,把一张还算俊的脸涂成了码头苦力的模样,连眉毛都染黑了。小兰看着我,笑得直抖,牵动了伤口,又疼得眼泪直流,又哭又笑的模样,格外滑稽。

“再笑,把你的牙也涂黑,让你变成黑牙小姐。” 我威胁她,手里还拿着沾了煤灰的布,作势要往她嘴边凑。她眨了眨眼,眼里带着狡黠,一点不怕:“你舍得?把我弄丑了,到了香港可没人跟你做伴。”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身去收拾东西,耳尖却悄悄红了。

午后,我偷来一艘小舢板,用布盖在小兰身上,顺着黄浦江的水流漂向浦东,混在运煤船之间,尽量不引人注目。远远就能看见太古仓黑乎乎的轮廓,像一头蹲在江边的巨兽,透着危险的气息,连空气都绷得紧。小兰靠在我怀里,呼吸轻浅,声音软软的:“到了对岸,就离自由近一半了吧?”

我 “嗯” 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这批货是老虎,我们坐的船是纸笼,弄不好就得一起沉进黄浦江,能不能到香港,还不一定呢。

夜里两点,江面上起了雾,浓得能伸手摸到水汽,连灯都照不透三尺远。我背着小兰跳上太古仓的码头,脚刚落地就赶紧躲到集装箱后面,屏住呼吸观察四周的动静 —— 巡逻的打手每隔十分钟走一圈,手里还提着汽灯,光影晃得人眼晕。

仓库高三丈,铁门用粗铁链锁着,锁头都锈了,却在侧面留了一道运粮的滑槽,直通房顶的天窗 —— 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的破绽,让人心里发毛。我用钢丝小心翼翼撬开天窗的锁,先爬进去,再把小兰拉上来,动作轻得像猫。

小主,

底下堆满了木箱,洋酒、烟土、甚至还有用油布裹着的军火,分类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烟土的辛辣味,呛得人嗓子疼。我按丝绢上的标注,在最里面找到编号 “庚七” 的木箱,用匕首撬开盖子 —— 里面全是用油纸裹着的云土,每一块都用蜡封得严丝合缝,外面还贴着法租界的税票,做得滴水不漏。

“杜老板真是天才,公烟私税一起赚,黑钱赚得盆满钵满。” 我暗骂,这哪是暗库,分明是他的摇钱树,是用良心换的。小兰却盯着箱底,伸手抽开一层隔板,露出底下的暗格 —— 里面是一包包用银纸裹的 “白面”,比烟土更金贵,也更害人,沾了就毁一辈子。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我爹到底想干什么,连这个也碰?他以前明明说过,绝不沾这种害人的东西!” 我合上箱盖,沉声说:“想干票大的,赚够钱就洗手,只是没想到,他连良心都要一起洗了,连这种断子绝孙的钱都赚。” 她苦笑,眼里满是失望,像蒙了层灰:“洗手?他手上的血,早浸到手腕了,洗不掉了。”

我正把烟土往带来的布袋里装,动作尽量轻,忽听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 不是青帮打手的杂乱,而是像军队一样规整,踏在地上 “咚咚” 响,震得人心慌。窗口突然闪过一道火光 —— 是汽灯!我心里暗叫不好,赶紧背起小兰躲到房梁上,大气不敢喘,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门 “轰隆” 一声被拉开,一队黑衣人涌了进来,个个面无表情,手里还提着枪。领头的竟是万墨林,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日本军装的便衣,腰间别着武士刀,眼神阴沉沉的,透着杀气。万墨林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拱手哈腰:“三井先生,货都齐了,请您验。”

那日本便衣掏出匕首,划开一包云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很好,杜老板的货,皇军信得过,质量不错。” 我怀里的小兰突然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肩,疼得我差点哼出声。她把唇贴在我耳边,气音几不可闻,带着颤抖:“我爹…… 他把货卖给日本人?”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千万别出声,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却见万墨林掏出一份契约,递到三井面前,笑得更谄媚了:“按约定,杜先生以这批货换三井家的军火,后日就能启运,绝不会耽误皇军的事。” 三井笑起来,眼神阴毒得像蛇:“杜老板识趣,皇军不会亏待他,以后还有的是合作机会。”

我脑门的青筋直跳 —— 卖烟土换军火,再回头打抗日的弟兄?这算盘打得精,也打得狠,连祖宗都忘了!小兰的眸色暗到了极点,像两潭死水,连最后一点光亮都没了,只剩下失望与冰冷。

等仓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我才搂住小兰的腰,踩着梁木间的空隙慢慢滑下 ——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怕木刺勾破她的旗袍,更怕惊动暗处的耳目。脚刚沾地,她突然挣开我的手,像头失控的小兽,疯了似的冲向 “庚七” 木箱,抬脚狠狠一踹 —— 木箱 “轰隆” 倒地,烟土滚得满地都是,银纸裹的 “白面” 散在其间,像撒了一地的毒,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我心头一紧,箭步冲过去捂她的嘴,指腹刚触到她的唇,她却猛地偏头,尖牙狠狠咬在我掌侧,疼得我倒抽冷气。血珠瞬间冒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你疯了!” 我嘶声低吼,掌侧的疼顺着胳膊往心里钻,却不敢用力推她。她松开嘴,眼泪大颗大滚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心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崩溃的颤音:“我就是疯了!我爹卖国求荣,我跟着他,就是帮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我怒极,一把将她按在仓库的木柱上,手臂抵着她的肩,指节却刻意收了力道 —— 怕碰疼她还渗着血的伤口。火气压在喉咙里,声音却软了半截,连自己都没察觉带着心疼:“死容易!抹脖子、跳江,闭闭眼就完了!可活着把事掰正,让你爹回头,让这批货不落到日本人手里,才难!你要死,先还我替你挡的子弹、还我为你流的血、还我 ——” 话到嘴边,突然卡住,心脏像被重锤撞了一下,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

“还我什么?” 她抬眼,泪眼里裹着火星,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个字,像要把答案刻进心里。我喉结滚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火炭,嗓子发紧发疼,终于还是把藏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还我…… 还没偷到的心。”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耳尖烫得能烧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她却突然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像没干的露珠,伸手勾住我的脖颈,踮起脚尖,狠狠吻了上来。唇瓣相触的瞬间,我能尝到她唇上的泪咸,还有方才咬我时残留的血味,却像这乱世里唯一的甜,让人舍不得推开,只想把这瞬间攥得更紧。一吻罢,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声音带着颤却格外坚定:“李三,我跟你走,不是为了逃婚,是为了赎罪 —— 赎我爹的罪,也赎我自己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