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把糖葫芦连纸包小心收进舱,像收一捧易化的雪。
凌晨五点,潮起。火轮解缆,铁锚“咣当”一声,像给过去画上句点。船身缓缓离岸,码头灯影渐远,渐成一条金线,终被夜吞没。
我立在船尾,风从海面吹来,咸且腥,却带着自由味。船过灯浮,浪头打起,船身“吱呀”如歌。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天桥初遇白萍,她递我铜钱时,说的也是“自由”二字。如今,铜钱在,人却不知所终;而我,终于踏上所谓自由,却像踩进另一张更大的网。
天将亮,东方泛起蟹壳青。我回舱,小桃醒,倚在门框,脸白得几乎透明,却冲我笑:“……船动了?”
我点头,把糖葫芦递她。她咬一颗,酸得眯眼,却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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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她上甲板。海风猎猎,吹得她衣角翻飞,像一面残破却倔强的旗。我指远处天海一线:“广州,再过七天。”
她望我,眸子里映着初升朝阳,像两口盛满金水的井:“七天……够我学会唱《天涯歌女》。”
我笑,却忽听“砰”一声——枪响!
子弹擦过我耳廓,打进船舷,木屑四溅。我猛地扑倒小桃,滚到舱后。对面,雾幕里闪出三艘快艇,无旗无灯,船头架机枪,黑洞口像兽眼。快艇上,站着个穿灰呢军服的中年人——曹汝霖!
他竟没死,竟追到这里!
“燕子——”曹汝霖持枪立船头,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把账本交出来,留你全尸!”
我血冲头顶,却冷笑:“曹大人,火车没把你烤熟?”
他脸色铁青,一挥手,机枪“哒哒哒”扫来,船舷木屑乱飞。我拽小桃滚进舱,冲阿灿吼:“开足马力!”
火轮加力,烟囱喷黑烟,像垂死巨兽的吼。可快艇更快,三艘呈“品”字,夹击而来。阿灿抬手,船尾暗舱翻起,两挺轻机枪架起,“哒哒”还击,海面立刻开出白花一串。
我抓过一支驳壳枪,却忽听“嗖”一声尖啸——迫击炮!
炮弹落左舷,水柱冲天,船身猛晃,小桃撞舱壁,闷哼一声,肩伤又渗血。我咬紧牙,冲阿灿吼:“靠岸,进芦苇荡!”
船转向,冲浅滩。曹汝霖似看破意图,快艇分抄,机枪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我肩伤崩裂,血顺袖滴,却死死护住小桃。忽然,一声尖啸,又一炮落右舷,船身剧震,机舱“嘭”爆炸,火舌从底舱蹿出!
火轮失控,像醉汉,斜斜冲滩。快艇围上来,曹汝霖举枪,狞笑:“燕子,翅膀断了!”
我血涌眼眶,却忽听天际“嗡嗡”——
马达声!高空,一架小型水上飞机穿云而出,机翼刷蓝白徽——英国皇家海军!飞机俯冲,机枪“哒哒”扫过海面,快艇立刻翻花,曹汝霖被迫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