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帮我裹伤,手指抖,却一句软话没说。裹完,她把自己狐皮坎肩解下,铺在地上,凑合当洞房,先拜堂。我愣住,她却已跪坐,拉我手,火为媒,雪为证,今日我苏小小,嫁燕子李三,天打雷劈不撒手。
我喉咙发紧,跪她对面,掌心与她十指相扣,李三,娶苏小小,命给你,债给你,虎皮也给你。
没有喜烛,就把烧刀子浇在破棉上,点一把蓝火;没有喜糖,就含那块化剩的糖瓜渣;没有锣鼓,就听彼此心跳——咚咚、咚咚,比锣还响,比鼓更急。
我们拜天,拜地,拜疯乞丐的墙字,起身时,她忽然扑过来,唇贴我唇,舌尖带着酒辣、糖甜、血腥,搅在一起,像把命搅成一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蓝火将熄,洞壁忽然裂一道缝,一只黑纹大爪从缝里探出——不是真虎,是石壁上的影,却被火光放大,爪尖直指北方。我背脊一寒,虎齿在舌底自己翻转,割破舌尖,血喷在石壁,影子竟缩成一张路线图——雪林、铁道、关外,一路向北。
苏小小握握手,跟它走?
我答,它指路,我们讨命。
我们把剩余烧刀子灌进羊皮囊,破棉被撕开裹脚,狐皮坎肩改包虎皮。出洞前,她拿火柴烧自己一绺头发,灰撒在洞口,给疯乞丐报信,我们还活着。
井口外,是城外雪林,树高月黑,风像刀子。我背她,深一脚浅一脚踏雪,虎掌印却始终在我们前三丈,像一盏移动的灯笼。背后,京城灯火渐远,帅府钟声渐弱,世界只剩三种声音:风、雪、心跳。
她在我背上唱大鼓,声音被风撕碎,却字字清晰:
穆桂英下山来,敢把天门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