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探照灯最后闪了两下,像霍彪那只独眼,在海底盯着我们。
天快亮时,风浪终于累了,海面变成巨幅灰布。
我们漂到一片礁石环,远处有灯塔闪,却不见人烟。
七姨太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胶片?
我抬起油包,咧嘴笑:
她松口气,又晕过去。
春杏检查艇舱,发现一柄备用船桨、半桶淡水、一小袋干饼,还有——
一张被海水泡皱的《青岛新报》旧刊,日期: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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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版大标题墨迹已糊,却还能认出:
胶济铁路续约谈判在即,日商代表已抵青岛
下面配照片:穿燕尾服的洋人,与穿和服的日本人握手,背景是青岛栈桥。
我胸口像被重锤:原来卖国谈判已进入最后阶段!
我们若晚到一天,山东就姓了。
白天晒、夜里冻,小艇在海上漂了整整两日。
淡水很快见底,干饼被海浪卷走一半,老鬼开始发烧,说胡话喊。
我把湿衣拧干给他降温,自己却因失血加饥饿,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三日黎明,远处终于出现一条黑烟——
德国货轮慕尼黑号,鸣笛浑厚。
我们拼命挥桨,春杏把内衣系在桅杆上当求救旗。
货轮放下绳梯,水手们金发碧眼,说的全是德语。
我强撑最后一口气,把油布包高举,用英语喊:News!Big news!
水手们相视而笑,像捡了四条快死的鱼。
货轮医务室,碘酒味冲鼻。
德国医生给我左肩取子弹,一声弹头落铁盘。
我疼得直冒冷汗,却死死抱油布包不松。
医生耸肩:Chinese iron head.
七姨太守在门口,脸色苍白,却目光坚毅。
货轮电台答应帮我们发一份匿名电讯到《青岛新报》印刷厂,说是重大爆料,涉及胶济铁路,对方回复:
今晚十点,派小艇到团岛外海接人,带胶片。
我松口气,瘫在病床上,像被抽了筋。
夜里九点,货轮停在青岛外海,灯火管制,海面黑得像墨。
我们四人换好水手给的旧衣,悄悄下到舷侧小艇。
德国大副亲自摇桨,说的英语带着啤酒味:
Chinese friends, if the Japanese catch you, say you are my sailors, ok?
我笑:OK.
小艇刚离大船不足百米,突然突突突马达声撕裂夜空——
三艘日本海军快艇呈扇形围来,探照灯白得刺眼,喇叭喊话:
停船检查!据报有德船私运违禁胶片!
我心脏一沉:消息走漏!
德国大副骂了句Scheisse,猛摇桨:Hold tight!
可小艇哪快得过马达?
眼看最近一艘快艇已侧舷逼近,甲板上架起机关枪,枪口黑洞洞,像海怪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