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碾着冰碴,冲进法租界外废弃纺织厂。

我最后一丝力气,在看到阿阮安全跳车那刻,彻底崩断。

血从袖口滴到车把,像给铁器上釉,一碰就碎。

腿一软,我整个人跪下去,胸口枪伤加刀口,混成一片火海。

阿阮回身抱住我,手往我背后一摸,满掌黏热,她声音都变了调:李三!别闭眼!

世界开始旋转,声音远去,只剩头顶天窗透下的灰光,像一口倒扣的井。

我努力睁大眼,想记住她的脸——怕一闭,就再看不到。

可黑暗还是漫上来,像涨潮,把最后一丝意识卷走。

黑暗里,有火。

火中,爹站着,背对我,手里托着绿光钥匙,回头冲我笑——

可下一秒,他胸口炸开血花,倒向火海。

我喊,却发不出声,脚下像灌铅,只能眼睁睁看火把他吞没……

李三!回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把我拽出火海。

我猛地睁眼,呛出一口血沫,视野晃成皮影——

阿阮通红的眼,六子焦急的脸,麦克……阴鸷的蓝眼。

麦克?

我本能地摸枪,却摸到一只缠满纱布的手。

阿阮按住我肩,声音哑却坚定:别动,他救了你。

我这才看见,自己上身赤裸,缠满新绷带,左臂吊着盐水,铁棍做的支架,固定断腿。

麦克坐在对面木箱,手里把玩一把手术刀,刀尖闪着冷星。

取子弹、缝血管、接肋骨,他抬眼,语气淡得像点菜,我欠你一条命,还你一颗完整的心——字面意思。

我咳笑,血沫子溅他袖口:然后……再亲手打碎?

他垂眼,把刀放下,声音低而冷:不,我要你活着,陪我去正金银行。翡翠瞳,我也要。

阿阮告诉我,那晚摩托突围后,麦克带人追踪伊藤残部,顺势救下我们。

条件是——合作抢翡翠瞳,他要用真相逼布朗总领事下台,自己坐上租界巡捕房第一把交椅。

各取所需。麦克伸两根手指,二十四小时,之后各走各路,生死自负。

我嗤笑,想拒绝,阿阮却按住我手,小声而急促:只有他知道银行内部守卫换岗时间。况且……

她抬眼,眸子里燃着两簇火,第三钥,我们必须拿到。

我抬手,抚过她眼下青黑,心里酸得发疼——

原本该我护她,如今却要她为我,与虎谋皮。

可钥匙近在咫尺,爹的清白、老张的血、疤姐的命,全悬在这一根绿光上。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麦克:成交。但听我的计划。

他蓝眼微眯,嘴角勾起:乐意之至。

计划——代号。

A线:麦克以押解重犯名义,带我正大光明进银行金库区,引开主力守卫;

B线:阿阮扮清洁女工,从通风管潜入保管库,开#732箱,取翡翠瞳。

时间:十二月三十一,午夜十一点四十五——

银行内部年会刚散,守卫换岗,最松懈的十五分钟。

我画完图,把铅笔一扔,抬眼扫过麦克:你若卖我们,我就拉你一起炸成灰。

他耸肩,笑得像狼:我信你敢。互惠互利,别让我失望。

阿阮递给我一枚小小打火机,机身上刻着新字:

同生共死

我握住,掌心滚烫——这一次,不是一个人飞。

三十一日夜,正金银行门口。

霓虹灯笼高挂,日本职员穿和服,说笑进楼,空气里飘着清酒与烤鱿鱼的味。

我戴手铐,穿囚衣,左胸伤口被麦克缠上铁链,一走动,链环磨骨,疼得我直冒冷汗,却也让看守更相信我重伤无威胁。

阿阮穿灰色工装,戴鸭舌帽,脸抹黑灰,混在清洁队里,推垃圾车进侧门。

她经过我身边,手指在袖里轻划我掌心——

三下短,一下长,我们的暗号:活着见。

麦克挥证件,用生硬日语对守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