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忽又传来脚步,这次极轻,像猫垫。
我握紧飞虎爪,阿阮抄起破板凳。
黑影缓缓显形,却是个佝偻小老头,提油纸灯笼,背一只竹篓。
别动手,自己人。他举手,灯笼照出满脸麻子——竟是失踪多日的开锁张!
我瞳孔地震:老张不是被泡成白皮猪了吗?
老张苦笑:死的是替身,袁爷怕我泄密,提前安排我躲英租界。
我怒火地窜上脑门,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他妈知道是局,还看我往里跳?
他叹息低声:我若早说,你肯信?袁爷手段,你懂的。
阿阮按住我肩:先别内讧,他能找到我们,就有路出去。
老张点头,从竹篓底摸出一件东西——
一只煤油打火机,机身上刻着F.O两个字母。
安德森公馆地下仓库,有批火油今晚装船,运往塘沽。这是启动钥匙。只要点着,整条暗线灰飞烟灭。
我眯眼:你让我放火?烧租界仓库,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老张抬眼,浑浊里闪着恨:我徒弟替袁爷死,我想让袁爷也尝尝被火烤的滋味。
原来,他要借我手,报私仇。
我扭头看阿阮,她眸子亮得吓人:火能灭口,也能照明。
那一瞬,我知道我们仨被同一团火逼成同伙。
子时两点,我们贴着墙根潜往码头。
雪停了,霜花覆地,踩上去作响,像走在碎骨上。
远远看见仓库大灯,铁门半掩,工人扛油桶穿梭。
安德森脸上缠着纱布,站在中央,一半脸是人,一半脸是鬼,正用英语吼:快点!天亮前装完!
我懂点洋泾浜,听出意思:火油上船后,直接送日军舰,换军火。
阿阮举起相机,却被我按下:先别打草惊蛇。
老张从竹篓里摸出三瓶洋酒,里面灌了煤油,布条封口——简易燃烧弹。
一人一瓶,扔向油桶,火道会自己找吃的。
我咬开瓶塞,刺鼻煤油味冲进脑门,像提前闻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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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攻定在工人换班空档。
我负责引开守卫,阿阮拍照留证,老张点火。
分工完毕,阿阮忽然伸手,把我耳后那根白羽取下,用血指尖在羽茎写下一行小字:
若我折翼,替我飞。
她踮脚,在我被硝烟熏黑的额头落一吻,冰凉,却烫得我灵魂打颤。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原来生离死别,比子弹更疼。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