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珠一转——正愁没名正言顺进府的机会,这丫头送枕头来了。

成!明儿我穿西装,给你长脸。

她凑近,压低声音:顺便帮我挖新闻,我觉摸着袁府有大料。

我嗅到她发间桂花香,心脏莫名多跳半拍,嘴里却贫:行,挖出来咱俩五五分,大料归你,大洋归我。

回到西关外破土地庙,我点亮煤油灯,把今晚摸的情报全画在一张高丽纸上。

洛加七级锁、火油机关、双狼青、盒子炮……每写一样,我脑门就蹦出一根青筋。

画完,我躺供桌上,翘二郎腿,盯着供桌缺腿儿的关公像。

关二爷,您老最讲义气,明儿个借我三分胆,让我把金烟斗顺出来,我给您重塑金身。

关公不吭声,倒是从房梁掉下一只小蜘蛛,落在我鼻尖,我一口吹跑。

我摸出怀表,打开,盖子里夹着一张老照片:

娘抱着我,背景是北平前门,我左肩露一小块燕子形胎记。

娘去世前攥着我手说:三儿,你爹死得冤,你若出息了,拿回他的东西……

具体拿什么,她没来得及说。

我叹了口气,把表盖合上,心里默念:

娘,甭管是不是金烟斗,先让儿子飞一次,给您长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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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我爬起来,从供桌下拖出木箱,挑装备——

飞虎爪、软钢丝、七根绣花针改成的软钥匙、生牛肉蒙汗药、夜行衣、假胡子、西装、皮鞋……

西装是租来的,袖口磨得发亮,可一上身,镜子里的混混立马变公子哥。

我冲镜子龇牙:李三,你他娘的还真俊。

收拾停当,我揣上最后一样:一根白羽,雄鸽子左翅最外那根,轻如晨雾。

这是我们燕子门规矩:

下手前留羽,意为;

事成后留羽,意为;

失手被擒,把羽吞进肚,意为认栽不认罪。

我把羽毛插在西服胸袋,像别了一支银笔,推门而出。

小年白天,街上热闹得像煮饺子。

我穿过人群,耳边全是卖糖瓜祭灶王的吆喝。

可到袁府门前,空气瞬间冷三度。

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门口排队送礼的车马拐了三道弯。

我递请柬,门房翻着白眼把我上下打量,像验骡子牙口。

我笑得温文尔雅,心里却骂: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玻璃球。

进府,绕过影壁,前厅已开戏,锣鼓点子震得屋檐掉灰。

我远远看见阿阮,她穿淡蓝旗袍,站在记者堆里,像朵水仙落进韭菜地。

她冲我勾手指,我走过去,她一把挽住我胳膊,小声咬牙:帮我挡酒,我姨妈来了,不能喝。

我哭笑不得——飞贼变挡酒工具人,传出去笑掉同行大牙。

戏唱到《贵妃醉酒》,我借尿遁溜到后院。

白天再探路,比夜里看得更清:

听鹂馆门口,两狼青正晒太阳,毛色黑亮,像抹了鞋油。

我地吸口凉气——狗崽子比昨晚更壮。

馆门口新加两名保镖,怀里鼓囊囊,显然是枪。

我抬头看天,日头正好,影子缩成脚下一团——动手得等夜深。

我绕到假山后,掰碎剩余蒙汗药,拌进生牛肉,用荷叶包好,塞石头缝里。

做完,我拍拍手,刚转身,背后一声脆响。

我心头一凛,慢慢回头——

一个小丫头,约莫七八岁,穿大红棉袄,手里拿糖葫芦,正踩断枯枝,眨巴大眼看我。

叔叔,你尝啥好吃的?

我后背瞬间汗湿,脸上却堆笑:小妹妹,叔叔喂狗,你要不要看狗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