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钱白瞎了。
苏蔓抹掉嘴角血,也笑:走铁路,不如走自己的腿。
我们走了十天山路,马帮、雪坑、狼嚎、冰瀑,样样尝遍。第十一日傍晚,雪停了,夕阳照在秦岭主脊,像给山戴顶金帽子。山口有座荒废道观,观前石碑刻着二字,半埋雪里。我扒开雪,见碑后小字:
泉眼三年一涌,涌时月满,水可镇影,可净魂。
我抬头看天,今晚正是满月。道观后院有口古井,井壁结满冰,像给世间封了层膜。我把铜镜、书灰、血钥图依次排在井台,月光照下,三者竟同时发亮:铜镜银、书灰金、血钥图朱,三色交汇,凝成一只虚影黑燕,在井口盘旋三圈,扎进冰面。冰层无声而裂,井水涌出,色作淡银,竟不结冰,像流动的水银。
我捧一口喝下,只觉一股冷线从喉直落丹田,脚下影子瞬间淡成薄雾,却又重新凝回,颜色比先前浅,却更干净——像被洗过的墨。我喃喃道:
爹,我还了第一笔债——把影洗干净了。
苏蔓也喝了一口,她左臂伤口竟不再渗血,雪色下泛着粉。她轻声笑:这水,比药灵。
我们灌满两羊皮袋,把井台重新封好。月光西斜,黑燕虚影散成漫天光屑,像下了一场金雨。雨落尽,我胸口那堆铜镜碎片,一声,自动拼合,裂痕竟愈合大半,只剩一道细缝,像笑弯的嘴。
次日黎明,我在道观残墙写下血书:
李氏不盗国,不害良,不守旧,不避新。自此起,影子所至,皆为还债;燕子所过,皆为救人。若有违,影灭形销。
我咬破指尖,按下血印,把血书折成燕子形,塞进铜镜背后的暗槽。铜镜合拢,裂痕彻底消失,镜面闪出一行小字:
债起新天,火里归心。
我抬头,朝阳破云,像给山脊镀了层金。我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腑被雪水洗过,轻得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