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牢里的无根水

我暗叫完了,这回真栽了。却听一声笑,枪口移开,灯球亮起,是红旗袍女人,她换了一身夜行黑衣,头发塞进鸭舌帽,显得英气逼人。

燕子李三,影子的债讨回来了?她挑眉。

我喘得说不出话,只竖起大拇指。她递给我一个小酒壶,我仰头咕咚几口,火辣辣的烧刀子从喉咙烫到脚底,影子似乎都暖和过来。

老万头在等你。她收起笑,走吧,去第七狮。

卢沟桥离城二十多里,我们却在后半夜赶到。月亮瘦得可怜,稀薄的银辉洒在桥面上,像给古桥披了层尸衣。桥栏石狮子或立或坐,面目在暗处模糊不清。寒风卷着永定河的碎冰,啪啪打在桥洞,回声空洞,像无数怨鬼在拍门。

第七狮。女人停步,指给我看——那是一只半人高的母狮,前爪踩着幼崽,眉目慈祥,却缺了半只耳朵。我伸手摸向狮口,指腹触到冰凉铁环,轻轻一拧,一声,桥墩下竟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

女人递给我火折子,自己却不跟进:下面只有你能进。百盗谱阳册归你,阴册归老万头,各取所需。

我皱眉:又玩什么花活?

命里有时终须有。她忽然踮脚吻我额头,活着出来,我还欠你一场戏。说完,转身隐入夜色,像从未出现。

我摸摸额头,吐口浊气,侧身钻进暗门。石阶潮湿,苔痕滑腻,火折子作响,把我影子投在墙上,晃得像鬼。下到十余阶,空间豁然开阔,竟是一间凿空石室,四壁堆满木箱,空气里飘着陈年火药与桐油味。中央摆着张石案,案上摊一本黄绢册子,正是百盗谱!旁边一盏油灯,灯芯突兀地燃着,显然有人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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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侄,腿脚不慢。阴影里,老万头拄着金属拐杖踱出,仍是那顶压眉礼帽,缺牙黑洞在灯火里阴森刺眼。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才想起家伙早被领事馆缴干净,只能强撑冷笑:师叔,您老千里遥控,好手段。

他叹息:不遥控不行啊,杉山那是鬼,只有你的血能镇得住。来,把无影匣给我,咱们换谱。

我掏出乌木匣,却后退一步:先回答我,我爹到底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