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影人初现身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我影子被人偷了,如今要去偷回来,还得装盒送给日本人?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我摇摇头,把豆浆一口闷,烫得舌尖发麻,却强撑着笑:没事,昨晚赌钱输了,心里不痛快。

老赵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帮我包扎后脑勺的伤。铜镜里,我面色青白,眼底全是血丝,最瘆人的是镜前明明有光,我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我抬手晃了晃,镜里人也晃,脚下依旧空空。一股恶寒顺着脊背往上爬,我猛地放下镜子,不敢再看。

吃过早饭,我借口补觉,钻进后房。闩上门窗,我把无影匣轻轻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一条缝——

黑雾像受惊的鱼群,在匣里乱窜,发出细微尖啸。我隐约听见自己声音在喊:放我出去!吓得我地合上盖子,心脏怦怦直撞肋骨。那一刻,我深切体会到什么叫魂飞魄散。

小主,

我定了定神,开始盘算今晚的日本领事馆酒会。红旗袍女人给我的情报只有寥寥几句:杉山敏郎每年小年次日必办观雪宴,邀请京津政商名流,酒过三巡,他会献上一份特殊贺礼——今年,是我的影子。我要做的,是以贺礼换贺礼:把无影匣送到他手上,同时偷回真正的百盗谱上半部,并全身而退。

听起来简单,可一想到那双蛇瞳,我背脊就直冒凉气。更糟的是,如今我没有影子,白天还好,夜里灯火一照,脚下空空,谁见了都能喊一声!这还怎么混进守卫森严的领事馆?

我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燕子李三能横行京津,靠的不只是飞檐走壁,还有脑子。我翻出包袱,找出墨汁、桐油、薄羊皮,又跟老赵讨来竹篾、鱼线,忙活了一上午,竟做出一张假影子——薄羊皮剪成人形,用墨汁染透,再刷桐油定型,粘在鞋底,走起来能以假乱真。虽不能细看,但夜里混在人群里,足够蒙事。

傍晚,我换上一身租来的燕尾服,头发抹得锃亮,鼻梁架副金丝边眼镜,镜框里暗藏迷药粉。假影子粘在皮鞋底,踩在地上心里总算踏实了点。老赵送我出门,一脸担忧:三哥,保重!

我笑笑,拍拍他肩:放心,我命硬。转身那刻,却听见自己声音在发虚。

领事馆位于东交民巷深处,原是前清郡王府,如今门前张灯结彩,日本太阳旗和五色旗交叉悬挂,刺目得紧。门口设双岗,洋兵华警各半,长枪短炮,如临大敌。宾客们衣冠楚楚,递请柬、验身份,依次入场。

我远远观察,发现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来,车门打开,下来个穿西装的胖子,竟是天津商会副会长杜老四。此人早年欠我一条人命——他小老婆被绑票,我无意中救下,他欠我个大人情。我眼睛一亮,迎上去:

杜老板,别来无恙?

杜老四一愣,随即认出我,胖脸堆笑:哎呦,李三爷!您这是……他瞥见我一身洋装,眼底闪过疑惑。

我压低声音:混口饭吃,给领事当翻译混点银元。今儿没请柬,您看……

杜老四是人精,立马明白,一把揽住我肩:什么话!李先生是我专门请的贵客,快请快请!说着,塞给门房两块银元,门房识趣地放人。

我顺利混进大院,心脏却越跳越快。前厅灯火辉煌,乐队吹奏西洋乐曲,华服男女举杯寒暄,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我端着香槟,低头瞄一眼脚下——假影子老老实实趴在地板上,我暗暗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