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过年放二踢脚,震得耳膜嗡嗡响。子弹贴着我脚后跟乱飞,打得瓦片噼里啪啦开花。我在空中收腹拧腰,愣是躲过一串花生米,可牛筋绳被流弹擦了一下,一声断成两截。我整个人立马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犊子!
关键时刻,我瞥见三楼外伸出一根旗杆,上头挂着面褪色的五色旗。我死马当活马医,双臂一抱头,砸在旗杆中段。木杆吃重,弯成一张弓,把我弹向旁边民房的天窗。我一声撞碎窗棂,滚进一堆棉花套子里,鼻子顿时灌满霉味。
谁呀?!屋里响起老太太的尖叫。
我顾不上疼,翻身爬起来,作揖打拱:大娘,猫,猫掉下来了!说完,顺手把两块银元塞她手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等我七拐八拐钻进小胡同,背后远处还听见王三炮在骂街:封城门!挨家挨户搜!老子就不信他飞上天!
我扶着墙直喘,嗓子眼儿发甜,一摸后脑勺,满手血——刚才撞窗框给豁了个口子。我撕下里衣胡乱缠了缠,心里却越发窝火:他娘的,到底谁走漏的风声?
正想着,前头突然亮起一盏红灯笼,幽幽地悬在寒风里。灯笼上写着三个字:广和楼。
我愣住——这不是老头约我明晚听戏的戏园吗?怎么灯笼提前挂出来了?
更邪门的是,灯笼底下站着个女人,红旗袍、白皮靴,头发烫成大波浪,在冷风里像一团跳动的火。她冲我抬了抬下巴,嘴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燕子李三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秒,我愣是挪不动腿。女人踩着碎步走近,身上桂花头油味冲得我鼻子发痒。她伸出一根涂着寇丹的手指,轻轻点在我胸口,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想活,就跟我走。想死,就回胡同口,王三炮的人已经布了卡。
我喉咙发干,下意识问:你是谁?
她眨眨眼,忽然踮脚贴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钻进耳蜗:能让你凑够一百传奇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胡同深处走,红旗摆像鱼尾。我愣了两秒,一跺脚,跟了上去。身后,警哨声、狗吠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潮水往胡同口涌。我知道,只要再犹豫片刻,今晚就得进笼子过年。
红灯笼晃啊晃,引着我拐进一条更黑的夹道。女人脚步轻得像猫,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走到尽头,她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一声,里头透出暖黄的电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