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田七郎(1)

青年侧身让客时,武承休瞥见他后腰别着的剥皮刀,牛皮鞘子已被摩挲得发亮。

屋里比想象中更为贫寒。

歪斜的梁柱用树杈勉强支撑,墙上挂的虎皮残缺不全,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

七郎扫开地上的碎骨,铺了张磨秃毛的兽皮请客。

两人对坐时,武承休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松脂与血气的味道。

“公子从城里来?”

七郎递来粗陶碗,清水里沉着几片野薄荷。

武承休这才注意到他左腕缠着布条,渗出的血迹已凝成暗褐色。

谈话间得知前日猎熊时受了伤。武承休当即取出钱袋:“这些银两且当药资...”

话未说完便撞上对方骤然冷下的目光。

七郎推开钱袋的动作带着猎户特有的利落,像推开一头扑来的野兽。

推让间里屋传来咳嗽声。

老妇人扶着门框走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尽管旧棉袄的肘部磨得泛亮。

她并不看案上的银锭,只盯着武承休衣襟的织金纹样:“老身止此儿,不欲令事贵客!”

回城的马蹄声变得格外沉闷。

武承休摩挲着被退回的银锭,忽然勒缰调转马头:“去后窗听听。”

家仆蹑脚返回时面色古怪:“那老婆子说...公子面带晦纹,恐有奇祸。贫人报人以义,无故受重金不祥...”

武承休猛地攥紧缰绳。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惊飞道旁一群山雀。

他望着扑棱棱飞远的鸟群,忽然朗声笑起来:“好个田七郎!好个深明大义的老母!”

三日后,武家别院摆开全鹿宴。

武承休亲自盯着厨子将鹿脊肉片得薄如蝉翼,却等来小厮气喘吁吁回报:“田家郎君不肯受帖,说...说正要去剥獐子。”

席间名士们仍在高谈阔论,武承休却盯着琉璃盏里晃动的酒液出神。

忽然起身更衣,吩咐备马:“把那坛二十年陈酿带上。”

月色下的茅屋比白日更显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