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上,八月十八,潮神诞辰。
风势如狂,将江面撕扯得支离破碎。
浊浪排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万千水底巨兽,在同时怒吼。
岸边观潮的人群,早已被这天地之威吓得魂飞魄散,惊惶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堤岸上,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华盖、锦棚,此刻在狂风的撕扯下,如同纸糊的玩具,纷纷碎裂、倾倒。
卷入汹涌的浊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魁山逆着溃散的人流,像一尊礁石,死死钉在湿滑的江堤边缘。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肌肉紧绷,雨水混合着汗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沟壑淌下。
粗布短褂,早已被浪沫和雨水浸透。
虬结鼓胀的肌肉上,勾勒出山峦般的线条。
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炬,穿透迷蒙的水雾和纷乱的人影,死死锁住下方浊浪翻滚处。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不知被谁遗落,正死死抱着一根半沉半浮的断裂栏杆。
小小的身躯,在浪头间时隐时现,每一次沉浮都揪紧人心。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风浪的轰鸣中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蚊蚋。
“魁山!回来!龙王爷发怒了!”
同行的老船工陈伯,嘶哑着嗓子,拼命想拽住他。
“放手!”
汪魁山一声断喝,声如闷雷,竟压过了风浪的嘶吼。
他猛地一挣,那饱经风霜、布满厚茧的大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陈伯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踉跄着倒退几步。
汪魁山没有丝毫犹豫,如离弦之箭,纵身跃入那滚滚浊流!
冰冷的江水,如同千万根钢针,瞬间刺透肌肤,直扎骨髓。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令人窒息。
汪魁山猛地从水下钻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辨清方向。
双臂如巨桨,奋力劈开浪涛,朝着那浮沉不定的孩子,拼命游去。
他水性极好,此刻更是将毕生的力气都灌注在四肢之上。
眼看离那孩子只有一臂之遥,一个巨大的浪头,如同倒塌的山岳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兜头盖脸地猛砸下来!
“哗——轰!”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沌水流。
汪魁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拍在背上,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