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十七岁病逝时,父亲在棺前哭得老泪纵横;记得孤坟野鬼的孤寂;
记得与杨于畏灯下读诗的欢愉,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苏醒后的连琐虽有了生机,却依旧虚弱得很,稍一挪动就气喘吁吁。
妾借精血还阳,魂魄尚未稳固,需得好生调养。
她靠在枕上,说话都透着疲惫,每日需用晨露煎药,再以米汤养着,过些时日方能下床。
杨于畏便日日天不亮就去采集晨露,亲手为她煎药。
药香混着米汤的甜香,在书斋里弥漫开来,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他还在院中种了连琐爱吃的薄荷,说等她好了,就用薄荷嫩叶做糕点。
连琐听着,总是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
这般过了月余,连琐渐渐能下床走动了,脸色也染上了红晕,再也不是从前那苍白如纸的模样。
她会坐在案前,看着杨于畏抄书,偶尔伸手替他扶正歪了的笔;
杨于畏则会在她看书时,悄悄剥好橘子,一瓣瓣递到她嘴边。
两人虽未拜堂,却早已如夫妻般恩爱,连薛生都打趣:再这般腻歪,怕是要羡煞旁人了。
这日杨于畏从城里归来,眉头紧锁,进屋后便坐在案前叹气。
连琐见他神色不对,递过一杯热茶:出什么事了?
城里近来不太平。
杨于畏接过茶,指尖微微发颤,
好几户人家都说夜里闹鬼,有个绸缎铺的掌柜,还被恶鬼附身,疯疯癫癫地往火里跳,幸好被家人拉住。
他握住连琐的手,满眼担忧,我怕......怕那些恶鬼会找到这里来。
连琐心中一紧,指尖瞬间凉了半截,但还是强作镇定:君勿忧虑。
妾如今已有肉身,不再是从前的孤魂,阳气虽弱,却也能抵挡一般的小鬼。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只是需得小心,莫要在夜里外出。
杨于畏便在院里挂起桃木剑,又在门楣上贴了符咒,夜夜守在连琐床边,稍有动静就惊醒。
连琐见他日渐憔悴,心疼道:我没事的,你睡会儿吧。
他却只是摇头:我陪着你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