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走向墙角那架破旧竹书架,从最底层角落摸出个旧布包裹的物件。
解开三层布帛,
一柄尺许短刀显露出来。
刀身沉凝青黑,似陨铁所铸,乌木刀柄温润发亮,近护手处阴刻着几乎磨平的篆字:肝胆。
这是父亲遗物,那个曾梦想仗剑天涯、终困于笔墨的落魄书生,只留下这柄刀与一句读书人要有肝胆的遗言。
乔大年握住刀柄,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像唤醒了骨血里沉睡的东西。
指腹碾过二字,粗糙刻痕硌得掌心发麻,心绪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乔兄!你要做什么?
顾云章看着他握刀的手。
不过一钱肉,可那是从自己身上剜啊!
乔大年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只有破釜沉舟的苍凉:
连城是我的知己。
她寒夜赠暖炉,暖我困顿之心。
如今她要一钱膺肉......便是剜心剔骨,我亦往矣。
可你们之间隔着门第贫富......
知己二字重逾千金!
乔大年猛地抬头,眼中火焰灼人 。
此去非为千金婚约,只为二字!刀山火海,我亦往矣!
他将刀裹好系在腰间,推开院门。
天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燃着决绝的眼眸。
大步走向史府,背影在窄巷阴影里拉长,如出鞘青锋,带着一去不返的孤绝。
史府门前人群熙攘,见乔大年走来,议论声骤然掐断。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愕与鄙夷交织:那穷书生真敢来?
想攀史家高枝想疯了!
窃窃私语裹着恶意,他却恍若未闻,目光只落在那扇朱漆大门上。
门后是知己的生死一线。
哐!哐!哐!叩门声如金石相击,穿透嘈杂。
门房看清来人,惊得门闩落地:乔相公?您......
烦请通禀,乔大年声音平稳,乔大年,前来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