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淮抢着给奶奶夹排骨,油乎乎的小手在衣襟上蹭来蹭去:
“奶奶,我昨天在山上采了好多金银花,婉娘说晒干了能泡茶!”
他学村里娃子喊“娘”作“婉娘”,带着点奶气的口音,倒比城里的“母亲”更显亲昵。
赵老实喝着自家酿的米酒,酒液辣中带甜,像极了婉娘的性子。
他看着婉娘给念淮擦嘴角的油渍,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暮春。
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在老槐树下遇见穿白衣的她,那时怎会想到,这朵飘摇的白菊,竟会在他的生命里扎根、开花,结出满枝的甜果。
夜里,婉娘坐在灯下整理药材。
赵老实凑过去,见她把晒干的柴胡、当归分门别类包好,标签上的字迹娟秀工整。
这是她教村里媳妇们识字时练出来的。
窗台上摆着个粗瓷碗,里面泡着金银花,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碗沿镀上一层银边。
“明天去看看那棵老槐树吧?”
赵老实轻声说,往灯里添了点油。
婉娘抬头,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她鬓边的白菊上,像落了层霜:
“好啊,顺便去看看当年你救下我的地方。”
她忽然笑了,
“那时候你背着绿豆袋,傻愣愣站在雨里,我还以为是个劫道的。”
“我那是看你哭得可怜。”
赵老实挠挠头,
“那么好看的姑娘,淋坏了咋整。”
次日清晨,夫妻俩带着念淮往山坳走。
老槐树比从前更粗壮了,皴裂的树皮上挂着村民祈福的红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响。
婉娘站在树下,伸手抚摸树干上那个小小的疤痕。
那是当年她藏身时不小心被枝桠划的,如今已长成个月牙形的疙瘩。
“娘,这是什么草?”
念淮蹲在地上,捏着片嫩绿的叶子问。
婉娘弯腰拾起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茵陈,能治黄疸。等过些日子长老了,还能当柴烧。”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里面装着些饱满的种子,
“这是金陵的牡丹种子,咱种在老槐树底下,明年就能开花了。”
三人蹲在树下挖坑,春风卷着泥土的气息扑过来,混着婉娘发间的药香,酿成一种格外安心的味道。
念淮用小手捧着种子,小心翼翼撒进坑里。
赵老实填土时特意留出透气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