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故园春深(金陵女子5)

念淮抢着给奶奶夹排骨,油乎乎的小手在衣襟上蹭来蹭去:

“奶奶,我昨天在山上采了好多金银花,婉娘说晒干了能泡茶!”

他学村里娃子喊“娘”作“婉娘”,带着点奶气的口音,倒比城里的“母亲”更显亲昵。

赵老实喝着自家酿的米酒,酒液辣中带甜,像极了婉娘的性子。

他看着婉娘给念淮擦嘴角的油渍,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暮春。

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在老槐树下遇见穿白衣的她,那时怎会想到,这朵飘摇的白菊,竟会在他的生命里扎根、开花,结出满枝的甜果。

夜里,婉娘坐在灯下整理药材。

赵老实凑过去,见她把晒干的柴胡、当归分门别类包好,标签上的字迹娟秀工整。

这是她教村里媳妇们识字时练出来的。

窗台上摆着个粗瓷碗,里面泡着金银花,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碗沿镀上一层银边。

“明天去看看那棵老槐树吧?”

赵老实轻声说,往灯里添了点油。

婉娘抬头,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她鬓边的白菊上,像落了层霜:

“好啊,顺便去看看当年你救下我的地方。”

她忽然笑了,

“那时候你背着绿豆袋,傻愣愣站在雨里,我还以为是个劫道的。”

“我那是看你哭得可怜。”

赵老实挠挠头,

“那么好看的姑娘,淋坏了咋整。”

次日清晨,夫妻俩带着念淮往山坳走。

老槐树比从前更粗壮了,皴裂的树皮上挂着村民祈福的红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响。

婉娘站在树下,伸手抚摸树干上那个小小的疤痕。

那是当年她藏身时不小心被枝桠划的,如今已长成个月牙形的疙瘩。

“娘,这是什么草?”

念淮蹲在地上,捏着片嫩绿的叶子问。

婉娘弯腰拾起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茵陈,能治黄疸。等过些日子长老了,还能当柴烧。”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里面装着些饱满的种子,

“这是金陵的牡丹种子,咱种在老槐树底下,明年就能开花了。”

三人蹲在树下挖坑,春风卷着泥土的气息扑过来,混着婉娘发间的药香,酿成一种格外安心的味道。

念淮用小手捧着种子,小心翼翼撒进坑里。

赵老实填土时特意留出透气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