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渐渐消散在秋风里,一旁的三弦琴从床头滑落,在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蒲松龄连夜写完最后一段唱词,低头时才发现,墨迹未干的稿纸上,不知何时晕开了两滴泪痕。
1713年,岁次癸巳,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重阳节,一个本该阖家登高赏菊的日子,刘孺人却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蒲松龄紧握着她留下的针线筐,仿佛能感受到她生前的余温。
在筐底,他发现了一张已经泛黄的桂花糕油纸,那是多年前蕙娘送给他的。
深夜,蒲松龄独自坐在面壁居,点起了十九盏油灯。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心中的回忆。
他将自己多年来创作的《聊斋志异》和俚曲手稿一字排开,这些都是他的心血结晶。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顾青霞吟诗的声音,那清脆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他仿佛看到了青萝在弹奏琴弦,那美妙的旋律在他耳边萦绕。
他还听到了妻子的絮叨,那些关切的话语在他心头缠绕。
这一切都成了回忆。
如今,他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些书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感慨。
“父亲,画师朱湘麟到了。”
儿子蒲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静,将蒲松龄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蒲松龄起身,迎接朱湘麟的到来。
朱湘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他受蒲松龄之托,为他画一幅肖像。
画像完成的那一天,蒲松龄站在画前,凝视着画中的自己。
画中的他身着贡服,面容端庄,神情肃穆。
内心深处,却有着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无奈。
他提起笔,在画像的空白处题字:
“尔貌则寝,尔躯则修,行年七十有四,此两万七千余日,所成何事,而忽已白头?
奕世对尔孙子,亦孔之羞。”
写到“亦孔之羞”时,蒲松龄的笔尖突然折断,墨点溅在纸上,宛如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