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的旧伤突然剧痛,恍惚间看见,五年前那头被宰杀的猪婆龙,临死前也是这般眼神。
“哐当”一声,寸粗的铁链被挣断。
猪婆龙腾空跃起,背鳍划破夜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坠入江心。
刹那间,江水倒卷,船身剧烈倾斜,装满瓷器的木箱,纷纷滚入水中。
江右客死死抓住桅杆,听见陈阿七在浪涛中嘶吼:“它在召同类!”
巨浪退去时,陈阿七抱着块船板漂到岸边。
远处,江右客的乌篷船已碎成齑粉,滔滔江水中浮着无数青黑色的背甲。
足有七头猪婆龙在盘旋,却没有一头靠近他。
“阿七哥!”渔村少年划着舢板来救他,腰间挂着刻有“陈”字的鱼刀。
“老艄公说,猪婆龙是友谅公座下大将转世,只咬外姓人!”
陈阿七望着腕上的疤痕,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
“咱们陈家吃了六百年龙肉,那畜生见了咱们的刀,就知道是自己人。
但切记,若见着流泪的猪婆龙,须得放生,那是友谅公托生的。”
他摸出怀里的银哨子,吹出短促的三声响。
奇迹般地,群龙竟纷纷掉头,尾鳍拍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映出七彩虹光。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阿七哥,你吹的是啥?”
“是‘回龙令’。”
陈阿七望着龙群消失的方向,旧伤竟不再作痛。
“友谅公当年兵败鄱阳湖,留下话,陈家子孙可食龙肉,但须留一线生机给这江里的活物。”
康熙年间,有个姓柯的书生乘船过西江,见船头挂着猪婆龙的脊骨,便向船主请教吃法。
船主惊得跪倒:“小人不知您是友谅公后裔!
这畜生须得用陈家村的刀宰,配鄱阳湖的野椒炖,才有滋味。”
书生抚着腰间祖传的玉牌,牌上“陈”字篆文已被磨得发亮。
他望着窗外江景,忽然想起族谱里的记载:“吾祖友谅,与太祖战于鄱阳,兵败身死。
其麾下将士化为猪婆龙,世守西江。
柯陈二族,永享食龙之权,以慰忠魂。”
江风卷着细浪拍在船舷,远处传来隐约的牛鸣声。
书生摸出随身携带的《西江异物志》,在“猪婆龙”条目下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