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翁》
济阳祝村的祝翁,五十八岁那年,在一个秋雨缠绵的黄昏咽了气。
儿女们哭哭啼啼,往灵堂搬纸扎,忽听竹床传来叩击声。
祝翁竟撑着坐了起来,眼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
“爹!”长子手中的引魂幡掉在地上。
祝翁却直勾勾盯着老伴王氏:
“我刚走到鬼门关,想起把你这把老骨头,丢给儿女们摆布。
冷热都要看人脸色,活着也没个盼头。”
他抓住王氏粗糙的手掌,“不如跟我一起走。”
满堂哗然。
次子赔着笑上前:“爹刚醒,许是魂灵没归窍,说胡话呢。”
王氏也拍着他手背哄:“你躺了三日水米未进,先喝口粥垫垫?”
祝翁推开递过来的粥碗:
“我在黄泉路上走了五里地,越想越放不下你。
你收拾收拾,咱们一道走。”
王氏以为丈夫病中魔怔,笑着摇头出去了。
祝翁却抓着床沿要起身,险些把孝帐扯落:
“快去!把陪嫁的蓝布衫找出来,黄泉路上冷。”
女儿只得去箱底,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袖口还缝着,去年她替母亲补的针脚。
“你真要我死?”王氏抱着衣裳进来时,语气已带了几分认真。
祝翁一脸严肃地拍着床板,对王氏的有些生气,他大声说道:
“你当我在开玩笑?
我走之后,你要受多少闲气啊!
前天老三媳妇还嫌你烧的饭太咸呢!”
王氏坐在床沿,听到这话,心中一阵酸楚。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祝翁的手,轻声说道:“可咱们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哪有说死就死的呢?”
她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想要抓住祝翁,不让他离开。
祝翁看着王氏,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反手按住王氏的手腕,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叹了口气道:
“暖又如何?等我埋进土里,你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
王氏听了这话,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她哽咽着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