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筠苍手中的酒盏掉落,心中惊骇不已,这不正是章丘城隍庙里,供奉的雹神模样?
“小神此来,为明日章丘雨雹之事。
玉帝敕令,辰时布云,巳时降雹,未时方休。”
李左车指尖轻叩案几,每响一声,王筠苍的心尖便一颤。
王筠苍霍然起身,官袍扫落玉筷。
章丘有他的八十老母,城外有千亩良田,若遭雹灾,百姓将无以为生。
“天师明鉴!下官愿以十年阳寿相抵,只求改变降雹安排,莫伤章丘百姓。”王筠苍撩袍跪倒。
“胡闹!雷霆雨露皆天恩,岂同儿戏?”天师拂尘一扫,王筠苍便无法再跪下去。
李左车望着渐起的乌云,金甲渗着寒气道:“若山谷多降,田地少降,或可两全。”
“不可!雹数乃司雨龙王亲点。”天师脸色一变,说道。
“求天师开恩!”王筠苍心急如焚,以头撞地,官帽上的珊瑚顶子溅起火星。
殿内陷入沉默,王筠苍的后背被冷汗湿透,紧盯着天师的云纹皂靴,上面沾着龙虎山巅的霜花。
“罢了。记住,文降不武降。”天师终于开口,拂尘指向李左车。
李左车的金甲收拢,变回青衫,拱手时,王筠苍见他凝着冰晶,落地成霜花。
庭院中青烟渐起,刚开始如轻纱,慢慢地,李左车被浓雾吞没。
童子们躲进殿中,天师端坐云床,案上的茶水都结了冰。
“起!”雾中传来暴喝,龙虎山随之摇晃。
王筠苍扶着蟠龙柱,见李左车冲天而起,起初与老松齐高。
再升高时,遮天蔽日,周身青焰幻化成冰龙。
“落!”北风裹着冰粒扑来,王筠苍的脸绽出血花,天师袍袖护住了他。
待王筠苍抬头时,李左车已化青光消失。
“这莽夫,若非我嘱咐,定会搅翻章丘城。”天师望着残云,茶盏裂开。
三个月后,章丘县衙内,王筠苍轻抚县令呈上的冰雹,这些冰雹大如核桃,小似蚕茧,泛着幽蓝的光泽。
“大人请看。”老农颤巍巍地捧来陶罐,“都降在北坡山谷,田里只三粒。”
王筠苍接过,指尖传来刺痛,冰雹上现细小纹路,凑近闻有龙涎香。
十年后,退居林下的王筠苍泛舟洞庭。
烟波浩渺中,他又看见了那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