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心擦拭那个旧妆奁时,慧娘无意间,触动了角落一处小小的机括。
一个隐藏的、薄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珠玉,只静静躺着一本蓝封皮的手札。
手札上的字迹清秀飘逸,正是小翠的笔迹。
慧娘深吸一口气,就着窗边的光,一页页翻阅下去。
看着看着,泪水便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手札里,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小翠,来到王家后的点滴。
有她初入高门时的惶惑不安,有她照料痴憨元丰时,令人啼笑皆非的琐事。
有她巧妙应对王给谏构陷时的惊心动魄,有她决意牺牲道行,救治元丰时的毅然。
更有她不得不离去时,那字里行间,浸透的无尽哀恸。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短短数行:
“与君相识,三生有幸。
五年之缘,虽短犹长。
今将远去,肝肠寸断,唯望君珍重。
新妇已至,其容似我,此乃天意,亦是我为君所谋。
愿君待她如初,白首不相离。小翠绝笔。”
慧娘捧着这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页,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彻底明白了。
小翠的爱,深广如海,疼痛入骨。
她默默退让,还为心爱之人,择选了与自己样貌相似的女子为妻。
更亲手为其缝制嫁衣,只为让丈夫,在往后的岁月里,能得些许熟悉的慰藉。
这已非寻常情爱,而是舍弃自我的全然成全。
回到王府当日,慧娘便将手札交给了元丰。
元丰独自在书房,对着那几页纸,坐了整整一夜。
烛火换了几次,直到晨光熹微,他才推开房门走出来。
眼中虽布着血丝,神色却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清明与坚定。
他寻到正在庭院中修剪花枝的慧娘,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慧娘,从今日起,在我眼中,你只是你,小翠只是小翠。
我不会再将你,当作她的影子来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