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樊家,就住在高家西厢房,樊翁靠抄书为生,樊媪天天纺线到深夜。
江城总穿着打补丁的青布裙,却总把母亲做的麦芽糖,偷偷塞给高蕃。
有次高蕃得了风寒,江城守在他床边,用烧焦的梧桐叶给他熬“退烧汤”。
结果越喝越咳,两人却笑作一团。
直到樊翁的租客身份,被高仲鸿发现,原来樊翁是前朝秀才,因得罪权贵才隐姓埋名。
高仲鸿虽敬重读书人,却嫌樊家贫寒,找了个借口请他们搬走。
搬家那天,江城把自己最宝贝的铜制小砚台,送给高蕃。
砚台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江城”二字。
“等我爹爹平反了,我就来找你!”
高蕃攥着砚台追到村口,只看见樊家破旧的牛车,扬起一路尘土。
江城的红头绳,在风中一闪,就不见了。
三年后,临江府集市。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高蕃撑着油纸伞,去给先生送书稿。
路过胭脂巷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穿透雨幕,他猛地顿住脚步。
那笑声,和记忆里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巷子深处,一个穿水红比甲的少女,正踮脚摘蔷薇。
发间别着支素银簪,侧脸在雨雾中,朦胧如画。
高蕃的心跳得像擂鼓,伞柄都快捏断了,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请问姑娘可姓樊?”
少女回眸的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江城手中的蔷薇“啪嗒”掉在青石板上,雨水打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高蕃?”
四目相对间,雨丝仿佛都凝固了。
高蕃这才发现,当年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眉眼间,却还是那股倔强的灵气。
江城也看着眼前的青衫秀才,他比记忆中更高了。
只是鬓角的碎发,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你的手巾湿了。”江城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青梅。
高蕃这才发现,自己的红绫手巾被雨水浸透,正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