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将身体略微缩了缩,低垂着眼睑,掩藏起眸中的冷静分析。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沉。这张管事的做派,比他曾在百草村见过的地主恶霸赵四之流,更加赤裸、更加凶狠,而且他手中掌握着对这些杂役弟子的生杀予夺之权,背后更有宗门的规则作为靠山。仙门的底层,剥离了那层光鲜的外衣后,其残酷和直接,远比凡间的乡村更加血淋淋。
张管事显然很满意这种立竿见影的威慑效果。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页面泛黄、边缘卷曲的名册,开始用他那公鸭般的嗓子点名。每点到一个名字,他便根据名册上或许早已标注好的信息(多半是背景关系或提前打点的记录),再结合对方此刻的反应和“孝敬”,来分配工作。
“王富贵!”一个胖乎乎、脸上带着几分机灵相的少年赶紧应声出列。
“嗯……”张管事的小眼睛在名册上扫过,又瞥了少年一眼,慢悠悠地道,“你叔父是外门采买处的王执事?还算懂点规矩。去吧,灵兽园那边还缺个打扫兽栏的,活儿是脏点,味道也冲,但总算轻省些,还能蹭点低阶灵兽的边角料气息。”那叫王富贵的少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连忙躬身道谢,趁机飞快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进了张管事背在身后的手中。张管事手指一捻,面色稍霁,挥挥手让他站到一边。
“李狗蛋!”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一看就是穷苦出身的少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哼,乡下土包子一个,名儿都带着土腥气!”张管事不屑地撇撇嘴,“没根脚,没灵石?那就去丙字十七号矿洞!那边正缺人手挖灵石胚子!能不能活着挖出几块灵石,就看你的造化了!”那黑瘦少年闻言,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矿洞!那是杂役处公认的鬼门关,暗无天日,危险重重,塌方、毒气、累死、病死者不计其数!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旁边一个面目凶狠的杂役一把拎起,拖到了另一边。
“赵小翠!”一个容貌清秀、但衣着朴素的女孩子怯怯地应道。
“啧,女娃子,细皮嫩肉的……”张管事的目光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转了两圈,看得女孩头皮发麻,“罢了,去织造坊吧,跟着那些老娘们学纺灵纱、织符布,算是便宜你了,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分配工作进行得很快,也极其现实。凡是有背景、或者机灵点提前塞了钱财的,都被分到了相对轻松、安全甚至可能有点微小油水的岗位,比如看守无关紧要的药园边缘、仓库清点、伺候低阶弟子的起居等。而那些一看就没什么门路、来自穷乡僻壤、或者看起来老实可欺的,则毫无意外地被分派到了各种苦、脏、累、险,甚至危及性命的岗位上,如矿洞、毒沼药田、处理危险炼器废料等。
林凡冷眼旁观,将这张管事看人下菜碟、收受贿赂的嘴脸,以及这杂役处赤裸裸的生存法则,一一记在心里。这就是仙门,光鲜之下,依旧是弱肉强食,甚至更为直接。
终于,名册翻到了最后几页,剩下的已是寥寥无几。
“林凡!”张管事念到这个的名字时,小眼睛眯得更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走上前来的林凡,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百草村来的?五行伪灵根,资质低劣不堪?嗯……备注上还说,似乎有把子凡俗的笨力气?”
林凡上前一步,依着规矩,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弟子林凡,见过张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