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做出了决断:“老夫看,不如折中。授其‘翰林院修撰’之职,秩从六品,掌修国史,纂修实录、圣训、玉牒等事宜。此职清贵显要,常伴御前,足显朝廷重才之意;然其职司专注编修文书,远离实务决策,正可令其沉心静气,博览典籍,揣摩政体,陶冶性情。待其阅历渐丰,心性沉稳之后,再量才擢用,方为妥当。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内三人神色各异!
翰林院修撰?!
此职非同小可!按本朝惯例,科举一甲第一名状元,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乃清流之极选,储相之阶梯,地位尊崇,前途无量!而一甲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至于二甲、三甲进士,则需通过馆选,成为庶吉士,在翰林院学习三年后,经考核优异者,方能授编修、检讨等职。直接授予二甲进士“修撰”之职,实属罕见,可谓破格超擢!
孙知远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本想将萧景珩彻底打入冷宫,岂料丞相竟反其道而行,予其如此清贵显职?!这…这岂非大大抬举了那小子?!他急道:“丞相!修撰之位,非同小可,向来为状元专属!萧景珩区区二甲中等,何德何能?此举恐… 惹人非议,坏了规矩啊!”
周秉正亦是愕然,他本以为能争个六部主事或外放知县之类的实职便算成功,万没想到丞相竟给出如此优厚的安排!虽觉意外,然此结果远胜预期,他立刻拱手道:“丞相明鉴!修撰一职,正可发挥萧景珩之长才!使其于玉堂清要之地,涵养器识,观摩学习,实为深谋远虑,栽培后进之举!下官附议!”他虽也觉此举有些不合常理,但只要能保住萧景珩的前程,他乐见其成。
赵崇明淡淡瞥了孙知远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之人,当待以非常之礼。 此子之才,陛下既已垂询,朝廷亦当有所表示。授其修撰,正是向天下表明,朝廷求贤若渴,不吝爵禄。至于非议…”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清贵之地,亦是清冷之地。修史编书,看似荣耀,实则…远离机要,无关痛痒。让他待在翰林院好好读书,总比放出去惹是生非要强。孙侍郎,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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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知远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猛然醒悟!丞相之意…并非真要重用萧景珩,而是… 明升暗抑,搁置观察!授其高位虚职,束之于象牙塔中!修撰之名虽好听,然手中并无实权,接触不到核心政务,整日与故纸堆为伍,再大的才华,也无处施展,久而久之,便自然沉寂,泯然众人!这远比将其外放或授予闲散职位更加高明,更不易授人以柄!既全了朝廷爱才的名声,又巧妙地将这不安定的因素控制起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老谋深算的赵相!
想通此节,孙知远心中怨气顿消,转为钦佩与寒意,连忙躬身道:“丞相深谋远虑,下官愚钝,未能体会!如此安排,确是… 最为妥当!”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周秉正微微皱眉,他亦听出了丞相的弦外之音,然事已至此,能争得一个“修撰”之职,已是极大的胜利,至少保住了萧景珩的清望与未来的可能性。至于能否突破这层“软禁”,则需看其自身造化了。故他也未再多言。
赵崇明见无人再反对,便轻轻颔首:“既如此,便这么定了。吏部即刻行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