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负责把故事讲清楚,
不负责救命。”
她顿了顿,看着我:“
所以,我得再问你一遍。”
“你还打算继续扛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你要是不扛,”她很认真地说,“
我就把这季剪到这里,
给你一个体面结尾。”
“‘一个偷了全村气运的人,
在还到某个节点后,
选择退场’——
这个故事也成立。”
“你要是扛,”她呼出一口气,“
那后面这几章,我就得重写,
把你变成‘岗位试点’的一部分。”
她瞥了我一眼:“
我只是想确认——
你不是为了镜头而扛。”
我笑了一下:“
放心,我背这锅的时候,
你连相机都没买。”
她愣了两秒,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好。”她收起那叠纸,“
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突然回头,眼睛有点红:
“你要是死在岗位上,
我就把最丑的那版剪出来,
一边骂你,一边给后人看。”
“‘不要学他’那种。”
我摆摆手:“成,
到时候我在另一个世界给你打差评。”
——
夜往后拖,
病房门外的脚步声慢慢少了。
罗雨薇来的时候,
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夹,
整个人像从会议室里直接被扔出来的。
“你这也叫来看病人?”我看着那摞文件。
“顺路。”她放下,“
这叫把工作扔给合适的人,
我老板扔给我,我顺便扔给你看。”
我翻了翻,
是古柳综合治理试点的最新报告草稿,
上面有她的批注。
“你知道吗?”她看着我,“
为了让这玩意儿通过,
我用了多少种委婉说法。”
“‘镇域风险预警机制’、
‘综合事故对冲模型’、
‘多节点承载实验’,
一个比一个绕。”
我笑:“你们体制内真会起名。”
她没笑。
“你要是接这个铁饭碗,”她说,“
我可以帮你把职责写清楚,
写成团队,写成小组,写成制度。”
“你要是不接,”她耸耸肩,“
我也不会瞧不起你。”
“我只是会觉得——”
她顿了一下,“
那天在堤坝上吐血的那个人,
白费了一次。”
她把文件夹推到我这边:“
你看看,
哪些地方写得不对,
你划。”
“以后有人查卷宗的时候,
就会看到——
这是你亲手签过字的东西。”
她站起来,揉了揉眉心:“
我不希望,再有哪天,
我得在报告里写‘某村民擅自行事导致事故’。”
“你要扛,就光明正大扛。”
“你要不扛,就干脆利落说不,
别再半夜一个人跑了。”
她说完,
转身就走,
连杯水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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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静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她提着一袋水果,
穿着那件永远洗得有点旧的衬衫,
整个人安静得像哪间教室里刚下课的老师。
“你这次,算是顶着‘立功’的名号住院。”她笑。
“老师我立功了,要不要给我加点平时分?”我接话。
“加个屁。”她白了我一眼,“
你这种立功方式,
在我这儿只能扣分。”
她坐下,
没急着问话,
只是帮我把床头摇高一点,
动作娴熟得像在照顾哪个发烧学生。
“我看了那份通报。”她说,“
写得还行。”
“至少没有把所有功劳写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要求的。”我说。
她点点头:“
这是你这几年做得最像人的一件事。”
“你以前,总喜欢给自己加戏。”
她看着我,“
‘我欠他们’、‘我该还’、
听上去很感人。”
“但你别忘了,
所有把自己当救世主的人,
最后都特别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教育上有个词叫‘过度承诺’。”
她慢慢说,“
你以前就是典型,
对自己、对村里,都过度承诺。”
“这次,你起码学会了在通报里写‘镇村两级干部和广大群众’。”
“所以我来问你一句——”
她看着我,目光很稳,“
你接不接,这个镇域岗位?”
我吸了口气:“
我还在想。”
“你可以接,
也可以不接。”她点头,“
但不管怎么选,
你要记住:
你不是来赎罪的。”
“你是来工作的。”
“工作就有上下班,
有请假,
有轮班。”
“别再拿‘我欠他们’这句话当挡箭牌,
逼自己往死里冲。”
她站起来,把水果放到桌上:“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
沈瓷来了。
她没敲门,
像一阵风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
身上还是那件宽松衬衫,
脖子上的罗盘挂得松松垮垮。
“你医院也挺会选地方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
刚好在一条明线和一条暗线的交界。”
我苦笑:“
谢谢专业评价。”
她走到床边,
没有坐,
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镇域岗位确认要到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跟你说过。”她淡淡,“
再往上一阶,你就不仅是古柳的事。”
“你这条龙,
连着整条支脉。”
“你要是接,”她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