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你爸也——”
“别提了。”他声音突然闷下去,“我小时候觉得他就是倒霉催的,上班不顺、评不上先进,最后还被写在一堆事故报告里。
后来系统把我拉进来,我才明白——有的人平时看着混得一般,实际你那口气,是别人帮你顶着。”
老干部轻声咳了一下:“我们那批人多半没你们这么幸运,还有系统提醒。
以前全靠经验和命——碰上一次洪水巨浪,你挡得住就是英雄,挡不住就是失职。”
“听着更惨。”我说。
“所以别太把自己当唯一。”西南大姐说,“你只是这一片地的现在值班员。”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这一片确实比较难。龙脉被人动过两次,外面又有人惦记。”
说到“龙脉”两个字,我下意识想到沈瓷、疯二舅、罗半仙那张破地形图。
“那你们……”我咽了下口水,“你们会不会想——别干了?”
“想啊。”东北男干脆,“我每天想辞职。”
“辞了呢?”我问,“会怎样?”
系统及时冒头:【一旦主动放弃镇域岗位,将导致区域事故概率明显上升,本地多人死亡风险急剧增加。】
“看见没?”烟嗓冷笑,“这叫软禁。”
“也不算。”老干部说,“你要真硬要退,系统是会给你一条‘代价线’的。
比如——哪年哪月哪条路会出事,会死几个,你可以看。
你敢签,就退。”
频道安静了一瞬。
我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看过那种“牺牲选项”。
“所以你们都没签。”我低声说。
“我签不下去。”西南大姐干脆,“我能背水库,我背不过一整座城。”
“我也签不下去。”东北男说,“我儿子还在那城上学呢。”
老干部笑了一下:“你们这批比我们那会儿好一点,起码还可以看见那条线。
以前,我们是事后才知道——原来当初那个决定,救了一船人,害了一群人。”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就一直这样?”我问,“一辈子扛到死?”
“差不多吧。”东北男说,“反正我结论是——命都被判缓刑了,再多蹲几年也那样。”
西南大姐说得现实:“说白了,镇域岗位就是一份没人写明白的铁饭碗,
吃的是亏,干的是活,死了也只写一句‘因公殉职’。”
老干部补充:“但不干也不行。
你可以把自己当英雄,也可以当值班员,反正那口气总得有人接。”
我忽然冒出一句:“那如果——”
他们都停下。
我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闪的不是“英雄”,而是古柳村民大会那一片举手、
是罗雨薇在办公室改稿的背影、
是沈瓷冷冷说“镇域境正常代价就是折寿”。
“如果,”我慢慢说,“镇域境这岗位,不是一个人扛呢?”
“你什么意思?”西南大姐问。
“你们看。”我指着地图,“古柳这一块,系统标的是我在扛。
但实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数了一遍:
“山雨那天,是校车司机刹车,是杨静老师把孩子全弄下车;
河道那次,是罗雨薇在领导群里喊停工、梁思曼在合同里卡了几条条款;
还有全村大会,他们举手,不投那一票,我也没底气挡山河社。”
“那又怎样?”东北男问,“系统认的是谁的承载值,就扣谁的寿。”
“我知道。”我说,“但龙脉分运碗不也是从‘一个碗’变成‘全村小碗’吗?
那镇域岗位,能不能也从‘一个人’变成‘一个组’?”
频道里静了三秒。
老干部开口:“你想搞……协作?”
“我想把古柳这条龙,当成试点。”我说,“把镇域境当成公共岗位。”
“说具体点。”西南大姐明显被勾起了兴趣。
“比如,”我深吸一口气,“系统现在认的是‘节点’,只认一个人。
那如果我们申请——把镇域岗位拆成几个子角色?”
我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画表格:
“看水的,像罗半仙、沈瓷;
看账的,像罗雨薇、顾晚星;
看项目现金流的,像梁思曼;
小主,
看日常民怨、日常小事故的,是我和村民这帮人。”
“事故预警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而是分级开放出来——
一级预警大家都能看,二级给小组成员看,三级再推到我这儿来决策。”
“简单说——”我自己都被自己绕了一圈,“
把‘一个人扛全部’改成‘多人轮值扛部分’,
系统再从这群人的合集里算承载值,别全算我头上。”
“你这是把地师岗位写成基层治理方案了。”老干部笑。
“那也比现在好。”我说,“你们不也有一堆人帮着吗?只是系统没算他们。”
东北男啧了一声:“小子,你这是想搞拼车啊?”
“不是拼车,是拼命。”西南大姐把话头抢回来,“但——比一个人冲在前头强。”
她认真了一瞬:“如果这套能跑通,我们那边也可以仿照。
水库防汛本来就是多部门协同,你们这边搞一套‘镇域协作机制’,也许真能写进文件。”
系统这时终于出声了:【提示:当前讨论偏离既定岗位说明范畴。】
“你闭嘴。”我和东北男同时说。
频道里又是一阵笑。
老干部清清嗓子:“我提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