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中,异变陡生!
那些从沧溟空洞眼眶中涌出的、粘稠的墨绿色液体与深蓝色血液的混合物,在接触到冰冷潮湿的甲板时,并未如同寻常血液般浸润开,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剧烈地蠕动、收缩!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结晶!转瞬之间,无数细小的、棱角分明、闪烁着幽深冷冽蓝光的盐晶颗粒,如同拥有生命的沙砾,从沧溟那恐怖的眼眶创口中,伴随着每一次微弱的抽搐和心跳,“簌簌”地渗出、滚落!
深蓝色的盐晶颗粒,冰冷,尖锐,带着海洋最深处的寒意与沧溟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气息。它们如同眼泪,却比眼泪沉重万倍,是力量被剥夺、契约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具象化的痛苦残渣。
沧溟在剧痛与虚弱的深渊中挣扎。失去双眼的黑暗如同厚重的棺椁将他包裹。然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感知,却如同初生的藤蔓,从他被盐晶颗粒堵塞的创口深处,艰难地萌芽、蔓延。
他颤抖的、沾满自己冰冷血液和盐晶颗粒的手,下意识地摸索着,触碰到了船舷外冰冷的海水。
就在指尖浸入海水的刹那!
异变再生!
以他的手指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海面上,平静的海水骤然无声沸腾!并非加热,而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水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凝聚!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盐雾,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升腾而起!这盐雾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在沧溟“眼前”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自动地、精准地勾勒出一幅动态的、清晰的影像!
他“看”到了!
“看”到了波涛起伏的海面,“看”到了远处那两艘悬挂黑底浪涛旗、正重新加速逼近的辰海派狰狞战舰“镇海号”和“覆浪号”!“看”到了甲板上那些辰海派水兵惊疑不定的脸,和他们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强弩!“看”到了自己“怒涛号”上悲愤填膺、举起武器准备死战的战士们!
这盐雾构成的影像,清晰、稳定,如同最上等的水晶映射,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海风吹动船帆的褶皱,能“看”到水兵脸上滚落的汗珠!一种超越了视觉、直接作用于灵魂意识的“视界”!
“左舷……三息方位……‘覆浪号’……吃水线……” 沧溟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沫和盐晶摩擦的“沙沙”声,却异常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钉,敲在惊愕的战士们心头!
“弩炮!放!” 怒涛部仅存的弩炮手,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这来自黑暗中的指令!沉重的机括声响起,燃烧的巨弩撕裂空气,带着复仇的烈焰,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覆浪号”水线附近!木屑纷飞,烈焰腾空!辰海派战舰的攻势为之一滞!
沧溟没有沉浸在获得新感知的短暂震撼中。他沾满盐晶颗粒的手指,死死按在冰冷的海水里,将感知疯狂地向下、向那被腐潮笼罩的、黑暗的深海延伸!
盐雾影像剧烈波动、拉伸,如同穿透了一层粘稠的油污。黑暗的海底景象在盐雾中显现。不再是熟悉的珊瑚礁和沉船残骸。他看到巨大的、扭曲的、覆盖着厚厚粘液和寄生藤壶的金属结构,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深深嵌入海床!粗大的、锈迹斑斑却又异常坚固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绕!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金属废墟的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咬合转动的齿轮构成的复杂装置,正在深海的黑暗中,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转动着!齿轮上铭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每一次咬合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邪异气息!
盐雾构成的影像视角猛地拉近,聚焦在齿轮装置旁边,一根倾斜插入海床的巨大金属桅杆顶端!
那里,一面残破的、被深海生物缠绕的旗帜在暗流中无力地飘荡。旗帜的底色,赫然是靖海王轩辕辰海的黑底浪涛纹!然而,那曾经象征沧浪舰队的浪涛图腾,此刻已被粗暴地撕裂、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暗紫色粘稠物质绘制而成的、令人望之生厌的扭曲图腾——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流淌着污秽脓液的眼睛!眼睛的周围,环绕着无数扭曲蠕动、仿佛活物的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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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的标记!辰海派,不,轩辕辰海,他掌控的沧浪舰队……早已背叛了人类!他们不仅没有阻止腐化,反而成为了异族力量的爪牙!那海底的巨大齿轮,就是腐化能量的源头之一?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装置?!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比归墟的海水更甚,瞬间冻结了沧溟的心脏!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剧痛,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冰冷的背叛感所取代。
“噗——!” 急怒攻心,牵动伤势,沧溟猛地喷出一口混合着深蓝色盐晶颗粒的鲜血!身前的盐雾影像剧烈晃动,如同信号不稳的镜面,濒临破碎。他沾满血和盐晶的手指死死抠进船舷的珊瑚铁里,指甲崩裂,留下深红的血痕。
“辰……海……” 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充满无尽恨意与冰冷杀机的字眼,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
临时营地,医庐的角落。
阿沅裹着干净的薄被,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右小腿的贯穿伤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隐隐透出药草的气息。那双纯净的琉璃色眼眸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空洞,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惶与无助,如同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小鹿。
她紧紧地、几乎是死死地抓着云将的衣袖一角。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微微陷入云将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袍里,留下浅浅的褶皱。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旦松开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云…先生…别走……”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与恐惧。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云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泫然欲泣。“外面…好吵…阿沅怕…有怪物…它们在叫…” 她指的是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的、溟鲨卫变异战士残留的痛苦嘶吼和辰海派战舰靠近时沉闷的号角声。
云将坐在她床边的矮凳上,手中还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关于溟鲨海峡异常能量波动的简报。他低头看着阿沅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少女的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那依赖的眼神如此纯粹,如此脆弱,让云将心中那根属于智者的警惕之弦,在疲惫与怜惜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