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犹豫:“需要安保级别吗?布展周期多长?”
“不要安保,不限参观时间。”她顿了顿,“入口放一本留言簿,标题是——写下你童年最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
挂了电话,她翻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当年高考志愿落榜时写给自己的一句话:“如果我不优秀,是不是就不配被爱?”
窗外,夕阳沉入城市边缘,像一块冷却的铁。
老刘是傍晚来的。
他拎着个旧帆布包,脚步缓慢地走进临时布置的展厅。
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一叠信封放在桌上。
每一封都发黄卷边,邮票未贴,地址空白。
“几十年了,”他沙哑道,“学生们偷偷塞进我办公室门缝的。全是没寄出去的情书。”
他指了指留言簿:“他们不是不想爱,是不敢开口。”
李娟低头看着那些信封,忽然明白,这场展览从来不只是为了几张卡片。
而是为了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所有被时代碾碎却深埋心底的执念。
夜深了,展厅灯还亮着。
陈景明站在空荡的展台前,手里握着那张“玉麒麟卢俊义”。
他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张卡,更像是某种契约——三个孩子曾在麦田尽头许下的诺言,关于长大、关于走出村庄、关于永远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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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终究走散了。
手机震动,新消息提示音划破寂静。
他点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一辆改装轮椅静静停在县城车站外,轮椅后背嵌着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套水浒卡——但奇怪的是,所有卡片都是空白的,像从未被印刷过。
展柜下方贴着一行小字,字体工整得近乎偏执:
“真正的收藏,从不存在于过去。”第236章 空卡与热泪
消息像野火般烧过县城的每个角落。
那张彩信里的空卡套装——没有图案、没有文字,只有一片空白的卡面,在玻璃展柜中泛着冷光——仿佛成了某种神秘预言的开端。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县汽车站外的路灯忽明忽暗,一辆改装电动轮椅缓缓驶入广场,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沉闷如心跳。
郑开源坐在轮椅上,身形瘦削,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身后那座透明展柜在夜色中宛如神龛,里面陈列着一百零八张“空白水浒卡”,每张都被编号封存,灯光打下时,竟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
直播镜头自动开启,弹幕疯狂滚动:“疯子”“天才”“资本家的祭坛”。
“免费?”他对着镜头冷笑,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寂静的街道,“把童年当慈善派送?那是对穷孩子的二次剥削!只有定价的记忆,才不会被权贵随手清零。”他抬手指向天空,“你们哭过的麦田、摔破的玻璃弹珠、没寄出的情书——这些我都买了下来。不是收废品,是赎买灵魂。”
话音未落,三辆黑色商务车悄然停靠在展厅外围。
掮客们鱼贯而出,穿着统一的深灰夹克,胸前别着微型录音笔。
他们开始挨家敲门,递上协议书:“一张天罡卡换一套廉租房资格,地煞卡折算积分,可抵购房首付。”有人说这是骗局,有人颤抖着交出了压箱底的旧卡册——那曾是儿子睡前唯一愿意聊的话题。
而展览馆内,灯火未熄。
陈景明站在展台中央,指尖最后一次拂过“玉麒麟卢俊义”的卡面。
他没锁柜门。
他说:“如果它真能听见我们,就不该被关起来。”
第一位参观者是个环卫工老人,驼背,裤脚沾泥,站在留言簿前犹豫良久,终于用铅笔写下一行字:“一双没补丁的球鞋。”笔迹歪斜,像孩子第一次学写名字。
他放下笔,迟疑地伸手,指尖触碰到玻璃柜边缘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暖的……”他喃喃道,忽然蹲下身,双手抱脚,老泪纵横,“真的暖的!小时候冬天光脚上学,娘说等过年就给我买新鞋……可她走了,也没买到……”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
有人注意到,那张“卢俊义”卡表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文字:【怕同学笑】。
字迹一闪即逝,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