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微弱,滋啦作响,却固执地覆盖了方圆十里八村的田野和院落。
一个在东莞电子厂打工的年轻人,夜班休息时,用手机里的网络收音机APP,偶然搜到了这个来自家乡的微弱信号。
他听见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哽咽:“……儿啊,你总说城里好,可我咋觉得……你越来越不像你了。”
那个年轻人愣在原地,手里的泡面瞬间凉了。
三分钟后,他关掉机器,站起身,对工头说:“我辞职。”半小时后,他买好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家的火车票。
陈景明将这些反馈一条条记录下来。
他在那本记录《心跳清单》的笔记本首页,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语言不是数据,是呼吸的延续。”
风声鹤唳。
小周警员的巡查任务变得更加频繁。
小主,
这天夜里,他照例巡查到废弃锅炉房附近,正要拐进那条漆黑的小巷,却听到巷口一个被人遗弃的旧水泥墩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音乐。
是一个破旧的蓝牙音箱,正循环播放着《心跳清单》的片段。
一个沙哑的男声低语着:“我也曾想过,从三十二楼的窗台,就这么跳下去……”
小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昨夜母亲在电话里的哭诉:“村里老赵家的二小子,好像疯了,跑到镇上大喊大叫,说他爹在工厂干了二十年,当年欠的薪水还没算清……”
一辆巡逻车的警灯由远及近,光束扫了过来。
小周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上前,迅速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盖在了那个旧音箱上,将声音和光亮一同捂住。
他自己则靠在墙边,假装在抽烟。
等巡逻车远去,他才松了口气,心脏怦怦直跳。
他没有关掉音箱,只是把外套更严实地盖了盖,转身离去。
回到派出所,他反锁上门,在电脑上调出那份他偷偷下载的《老墙说话》全文,打印了一份,小心地折好,夹进了自己办公桌抽屉最底层的一本旧案卷里。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上海陆家嘴,信衡风险评估公司。
魏承志连续第三个晚上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他母亲一次又一次地从阳台坠落,那封遗书上的字迹“我没用,拖累你了”,像弹幕一样在他眼前滚动。
他烦躁地打开电脑,动用最高权限,试图从后台数据追踪所有下载、传播《心跳清单》的IP地址。
他本以为会定位到一群专业的“境外势力”或网络黑客,然而,数据地图上亮起的红点,却让他脊背发凉。
访问峰值并不在任何可疑的服务器上,而是密集地出现在全国各地的精神病院、城市环卫站、外卖骑手聚集的地下室驿站,以及……肿瘤医院的深夜病房。
这些不是攻击,是求救信号。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其中一个IP附带的、被系统自动抓取的文件包。
那是一份来自城中村某保洁阿姨手机的记账本扫描件。
冰冷的数字旁,系统后台的“情绪侧写”AI,自动浮现出一行行灰色的批注:
【支出:58元。
——备注:给孩子买的退烧药,希望这次能管用。】
【支出:15元。——备注:给过世的妈烧的香烛纸钱。】
【支出:200元。
——备注:同事女儿结婚,随的份子。
那天她抱了我一下,其实……我也很想被人抱一下。】
魏承志“啪”地一声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第一次用力拉开了那道他从未拉开过的百叶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