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我这几天一直在跟进孙阿姨的心理状态。”他压低声音,“有个情况很奇怪。我通过安装在她家里的居家养老安全监测系统,发现她最近说梦话特别频繁。翻来覆去就一句:‘他还笑呢,还会笑呢’。”
“还会笑?”陈景明皱起眉。
“对。我后来旁敲侧击地问了老吴老师,才知道那是孙阿姨手机里唯一保留的一张照片。是他们儿子小宇十个月大时,还没生病前的笑容截图。手机换了七八个,这张照片一直都在。”小唐叹了口气,“我感觉,她不是恨你们要装电梯,她是在恨时间,恨那个会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电梯的震动声,在她听来,可能就是时间流逝的催命鼓。”
陈景明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病床上母亲因为翻身而痛苦蹙起的眉头,再想到那个被永远定格在十个月大的笑容,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对峙的根源,不是利益,而是创伤。
他没有再去找孙桂芳,而是转身走进了医院对面的药店。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袋子出来,里面是一套婴儿用的、可以投射出星空图案的柔光安抚灯。
他把东西交给了小唐:“麻烦你找个机会转交给孙阿姨,别说谁送的,就说……是个邻居送的。希望能让小宇的夜晚,安静一点。”
转机出现在一个黄昏。
小主,
老吴竟然主动给陈景明打了电话,约他在小区里那个早已废弃不用的自行车棚见面。
车棚里光线昏暗,堆满尘埃。
老吴比上次在调解会上看起来更苍老了,背脊也更弯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的、泛黄的手稿,递给了陈景明。
封面上,是几行清秀的钢笔字:《给儿子的成长信——未完成》。
“我教了一辈子书,写过无数教案和论文,最后……却连一句‘爸爸陪你’,都说不出口。”老吴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看了你们那个静音方案,很专业。我可以签字。”
陈景明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
“但是,”老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是血红的眼睛,“我有条件。第一,必须按照那个最高规格的静音方案施工。第二,必须在小宇的床头安装一个高精度的震动预警器,和社区卫生中心的系统联网,24小时监测。第三,施工期间,街道必须出具担保,派专人每日上门记录我儿子的生命体征数据。出了任何问题,施工方和你们所有签字的业主,都要负全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是松口。我只是……不想再输得这么彻底了。”
陈景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未完成的信。
然而,当晚,一楼就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孙桂芳发现了丈夫私自接触支持方,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彻底崩溃了。
“你忘了是谁害小宇变成这样的吗?!你忘了那辆车是怎么撞上来的吗?我们躲了十年,现在你还要亲手给他们修一条路,让他们天天在我们头顶上走来走去?”她砸碎了桌上的药瓶,嘶喊声穿透了薄薄的楼板,“吴志强,你对得起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