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了一个名字,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他抱着孩子,手心里竟沁出了细汗,紧张地看着我。
“叫……无尘,如何?愿他此生,远离尘世烦恼,不受污垢沾染。”
“不好!”我立刻否决,“太像出家人。”
“我不想他做什么圣人,我想要的,是他能健健康康、平安快乐的长大。”
他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立刻点头,眼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欣喜,仿佛仅仅是我愿意与他讨论这件事,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是我欠考虑了.…...·
他低声重复着我的期望,“平安喜乐……”
目光落在孩子安睡的脸上,沉思片刻。“叫……..瑞宁,如何?瑞者,吉祥也;宁者,安宁也。”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妄瑞宁,这个名字,你可接受?”
“好!”我点了点头。
“妄瑞宁…….”
得到我的应允,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抱着孩子的姿势也不再那么僵硬。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孩子。
“他有名字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祈求。
“以后……我……可以常来看他吗?”
他抱着名为“妄瑞宁”的孩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却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是否可以常来看他。
那句“常来看他”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入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又瞬间激起了我被压抑的怨气。常来?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个偶尔施舍温情的过客吗?
我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目光从孩子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睡脸上移开,缓缓抬眼,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期盼与忐忑的墨色眼眸。
“你之前说的,不回仙界,”
我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清脆而冷硬。
“吵架回去了,就不打算在这里住了吗?”
我看见他抱着孩子的身体蓦地一僵,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盛怒之下撂下的那些决绝话语,脸色都白了几分。
“我……”他张了张口,视线也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直视,“那只是……一时气话。”
他这副模样,我心中那股被他强行压境、险些毁掉整个魔界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将孩子还给我。
“我不会让孩子出去,”我一字一顿地宣告。“他只能,也必须和我在魔界。”
空妄的目光随着我的话,缓缓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寝殿,扫过殿外影影绰绰的魔界景致。
“魔界……”他低声重复着,“若你允许,我愿长住于此。只要……..能看着他长大,看着你们…...我在哪,都可以。”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从他怀中稳稳地接过我们柔软的孩儿。
我垂眸,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细软的胎发,语气却依旧冰冷,“他们也担心我,你去好好跟他们四个说。”
我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魑臣、玄策、花溪和魅姬。我那四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为了护我,被他打成重伤,至今元气未复。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毕竟他们之前看到你那样,”我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他,“他们心疼我,也生气。”
空妄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好。”他简洁地应下。
他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之前的行为,早已不是“过火”二字可以形容。
“我会去……解释。”
他说出这个词时,似乎有些陌生和艰难。是啊,高高在上的佛子,何曾需要向谁解释过什么?但为了我,为了孩子,他愿意破例。
“我……不会太久。”
他强迫自己转身,可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等我回来……”
“好,去吧!”我稳稳地回答。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和孩子一眼,他才强迫自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殿。
★★★
空妄走出那扇殿门,门外等候着的,是四双冰冷而充满敌意的眼睛。
魑臣倚在廊柱上,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玄策手持白玉骨扇,一下下轻敲着掌心,看似悠闲,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却淬着寒光,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花溪站在不远处,双手掐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愤怒。
而魅姬,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那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比魔界万年不化的玄冰还要冷冽。
他们四个,像四座沉默的山,横亘在他与那扇门之间,隔绝了他与他世间唯一的温暖和牵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此刻被名为“煎熬”的业火反复灼烧。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偿还的债。
为了他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骄傲,为了他失控的占有欲,他曾将这些人视作蝼蚁,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碾压。
小主,
而现在,他需要向这些“蝼蚁”低头,只为求得一个能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走到四人面前,停下脚步。
“之前之事…….是我失礼。”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四人沉默着。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