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父亲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照片外,现实冰冷刺骨,血污弥漫。
极致的恨与无法磨灭的爱,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在她被彻底撕裂的心房中疯狂对撞、绞杀!
陆辰默默弯腰,捡起了那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递到林薇颤抖的手中。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恨他,就去把他抓回来,亲口问清楚。”
“想救老吴,就拿起你所有的本事。”
“现在,”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燃烧的寒星,扫过眼镜和惊魂未定的胖子,最终落在那枚指向西北的伞尖信标和锡球上,斩钉截铁地下令:
“胖子,带上伞尖信标,按它指引的方向,往东南!找到麦卡伦可能的据点,远远盯着!用你的‘奶茶外交’本事,给我摸清楚情况!记住,只看,只听,不准暴露!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用眼镜改装的备用频道报告!你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眼镜!”陆辰的目光转向技术核心,“持续监听老吴的信号!用锡球和收音机,给我榨出所有信息!方向、强度变化、任何可能的规律!我需要最精确的定位!同时,屏蔽掉我们身上可能被追踪的所有信号源!给你十分钟,把胖子身上那个破手机,改造成只能单向接收你指令的‘哑巴’!”
“林薇!”陆辰最后看向那个握着童年照片、灵魂还在风暴中飘摇的女孩,声音不容置疑,“跟我走!带上你的脑子,还有你所有的愤怒和疑问!”
他指向西北,那是军牌SOS信号传来的方向,是黑暗荒野的深处,是血火谜团的漩涡中心,也是……老吴可能挣扎求存的方向。
“我们去把老吴,”陆辰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冰冷的夜风中铮然作响,点燃了绝望中最后一丝决绝的希望之火,“从地狱里,抢回来!”
冰冷的夜风卷过荒野,如同无形的巨手,将陆辰斩钉截铁的话语揉碎、播散。胖子握着那枚冰冷刺手的伞尖信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害怕”“我不行”,却在陆辰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逼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更剧烈的颤抖。眼镜已经埋下头,苍白的手指如同精密机械般飞速拆解着胖子那个沾满泥污的破旧手机,锡丝焊枪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蓝光,发出细微的嗞嗞声,与锡球、军牌构成的简陋接收阵列构成了一个沉默而紧张的技术核心。
林薇依旧僵立着,手中紧握着那张撕裂的旧照和那张小小的拍立得。父亲年轻的笑脸与“渡鸦”的冰冷代号,老吴沉默鞠躬的身影与“XIII”的资产烙印,还有自己童年无忧无虑的笑容……无数的碎片在她被撕裂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旋转,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神智搅成齑粉。陆辰那句“去把他抓回来,亲口问清楚”和“去把老吴抢回来”,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她混乱的意识边缘,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恨?爱?疑问?责任?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
“滴……滴……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在这时,眼镜怀中紧挨着军牌的锡球,内部突然传出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电子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低频脉冲感应,而是仿佛某种内部元件被谐振信号激活后发出的、有节奏的鸣响!
眼镜猛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手指闪电般在锡球表面几个特定焊接点敲击了几下,侧耳倾听,随即快速看向陆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信号……增强!规律……改变!不是……SOS!”他急促地吐字,“新的……编码!指向……更精确!距离……估算……十五公里内!西北……偏北……7度!有……地形……标识……回波!像……山谷……或……废弃……矿洞!”
新的编码!更精确的定位!十五公里内!废弃矿洞!
麦卡伦!他们一定是在那个方向建立了临时的、或者秘密的设施!老吴就在那里!他不仅活着,而且很可能在被“处理”前,用某种方式再次激活或改变了军牌的信号模式,为他们提供了更精确的坐标!
这个判断如同强心剂,瞬间点燃了陆辰眼中所有的火焰!
“胖子!”陆辰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断了胖子所有的犹豫和恐惧,“按计划行动!东南方向!记住你的任务!眼镜,给他通讯器!”他看都没看胖子惨白的脸,目光死死锁住西北偏北的黑暗深处,仿佛已经穿透了十五公里的距离,看到了那个隐藏着血与火、背叛与救赎的矿洞。
“林薇!”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灵魂还在风暴中挣扎的女孩,向她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宽厚,沾着泥污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血渍,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力量。
“看着我!”陆辰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撞进林薇混乱的意识,“恨也好,痛也好,给我压下去!现在,老吴在等我们!那个用命替你爸挡了导弹的兄弟,在等着我们把他从地狱里拖出来!拿起你的脑子!拿起你的愤怒!跟我走!去问,去救,去讨债!”
林薇空洞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陆辰的话语,眼镜侦测到的精确信号,还有手中那张小小的、父亲带着纯粹笑容的拍立得……无数矛盾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当下”的洪流裹挟着,狠狠砸向她的意识核心。
去问!去救!去讨债!
父亲是渡鸦的黑暗真相,老吴是“XIII”号资产的冰冷标签,此刻都化作了燃料,注入那被撕裂灵魂的裂缝,点燃了另一种火焰——一种混杂着愤怒、责任、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火焰!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泥污依旧,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破碎,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她没有去握陆辰伸出的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撕裂的、印着父亲工装照和暗红字迹的旧照片,狠狠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沾满泥污的口袋深处!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罪证,连同无法言说的痛苦,一起封存。
然后,她弯腰,一把抓起地上沾着湿泥的枯枝,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越过陆辰的肩膀,死死钉向西北偏北的黑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冰冷和决然:
“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走”字,如同她亲手斩断了过去所有温情脉脉的幻象,将自己彻底投入复仇与救赎的血火炼狱。
陆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神,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
“胖子,眼镜,行动!”他低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入了西北方向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林薇紧随其后,紧握着那根毫无杀伤力却象征着她此刻心境的枯枝,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
眼镜迅速将一个改装好的、只有烟盒大小的简陋通讯器塞进胖子汗湿的手心,飞快叮嘱:“只收……不发!频道……3!绿色……亮……安全!红色……亮……跑!”然后抱起锡球、军牌和破收音机,如同守护着希望的圣物,身影也迅速消失在陆辰和林薇奔去的方向,只留下锡球内部那微弱却坚定的“滴……滴……”声,在夜风中隐约飘散。
冰冷的荒野,瞬间只剩下孙大富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指向东南、如同催命符般的伞尖信标,和那个冰冷的通讯器。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肥硕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东南?那是麦卡伦的方向!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洋鬼子!他一个人去?盯着?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呜……老吴……陆哥……等等我啊……”胖子带着哭腔,无助地看向同伴消失的黑暗,又惊恐地看向手中那枚指向相反方向的伞尖信标。通讯器冰冷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通讯器那小小的单色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极其固执地亮了起来,持续地闪烁着。
那是眼镜设定的“安全”信号。
这微弱的一点绿光,在胖子被无边恐惧吞噬的视野里,如同暴风雨夜中遥远灯塔上唯一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代表着同伴的存在,代表着那个毒舌眼镜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不是完全一个人。
胖子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眼泪,将那枚伞尖信标像握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在手心,通讯器紧紧贴在胸口能感受到绿色光点闪烁的位置。
“妈的……死就死吧!胖子我……我豁出去了!”他带着哭腔给自己壮胆,却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朝着与同伴截然相反的、危机四伏的东南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像一只被赶上架的肥鸭子,哆哆嗦嗦地挪动起来。
荒野重归死寂,只有呜咽的风声,如同为分道扬镳的两组人,吹奏着悲壮而未知的序曲。西北的黑暗深处,是兄弟的SOS与复仇的火焰。东南的未知之地,是敌人的巢穴与恐惧的独行。命运的齿轮,在冰冷的信号与燃烧的抉择中,轰然转动,碾向更加莫测的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