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至酣处,朱明话锋微微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先生有一爱女,名琰,才貌双全,有‘扫眉才子’之称,更精音律,深得先生真传,不知可有许配人家?”
提到女儿,蔡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轻轻叹了口气:“唉,小女琰儿,确已许了人家。乃是河东卫氏之子,仲道。”
朱明故作惊讶:“河东卫氏?可是世代清贵的那个卫家?卫仲道…晚辈似乎听闻,此子…体弱多病?”
蔡邕的脸色更加黯淡,沉默片刻,才无奈道:“校尉消息灵通…确是如此。仲道那孩子,自幼便是个药罐子,听闻近来…更是每况愈下。此事…此事实乃老夫心中一痛。”
他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愧疚:“不瞒校尉,这门亲事,乃是老夫与那卫暠(卫仲道之父)年少时交好,一时戏言定下的娃娃亲。如今卫暠早已故去,两家皆是书香门第,极重信义脸面。虽明知仲道非良配,恐…恐误了琰儿终身,然…然悔婚之言,叫老夫如何说得出口?岂非让天下人耻笑我蔡家无信,嫌贫爱富,更是对亡友不义…”
蔡邕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位向来从容淡泊的大儒,此刻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琰儿那孩子…自小随我流离失所,吃尽了苦头,老夫亏欠她良多…眼看她…要跳入火坑,老夫这心里…如同刀绞一般!可…可这名声所累…唉!”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腿上,满是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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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慨然应诺解困局
朱明看着蔡邕真情流露,心中亦是感慨。这便是这时代文人身上的枷锁,有时候,虚无缥缈的“名声”和“信义”,竟比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还要沉重。
他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蔡先生,请恕晚辈直言。君子重信守诺,固然是美德。然,信义之上,尚有仁心,尚有亲情。若明知是火坑,却为了虚名,硬要将女儿推入其中,岂非是本末倒置,更失仁恕之道?卫家若真是通情达理之族,亦当知强求此婚,并非良策。”
蔡邕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道理老夫何尝不知?只是…退婚之事,谈何容易?卫家亦是高门,若处理不当,两家颜面尽失,恐成世仇…”
朱明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自信和力量:“先生若信得过晚辈,此事,或许不必先生亲自出面,亦不必两家撕破脸皮。”
“哦?”蔡邕眼中精光一闪,“校尉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当。”朱明从容道,“先生教导三位舍妹,于朱明有半师之谊。先生有难处,明岂能坐视不理?卫家之事,交给晚辈来处理。晚辈或可寻一妥当之人,前往河东卫家,陈明利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能让卫家主动提出,因卫仲道公子身体缘由,不忍耽误蔡小姐终身,自愿解除婚约。如此,既不伤两家和气,亦全了卫家仁义之名,更保全了先生和蔡小姐的颜面。先生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