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雨势越来越大,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整座古宅笼罩在雨幕之中。雷声滚滚,电光时不时划破漆黑的夜空,惨白的闪电照亮院落,将老井、桃树、回廊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狰狞,宛如地狱图景。
大约在深夜十一点,院角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盖过雨声和雷声,李峰和蔡琳熙同时惊醒,心脏狂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是井口!”李峰低声道,拿起一旁的强光手电,缓缓走向窗边。
手电光束穿透雨帘,照向院角。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被厚重青石板死死封住的古井,石板竟然被彻底掀开,滚落在一旁的泥地里。井口黑洞洞地张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井中不断翻涌着浑浊的黑水,水花四溅,伴随着“咕嘟咕嘟”的水泡声,浓烈的水腥气混合着腐朽气息,顺着风雨飘进屋内,呛得人胸口发闷。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缓缓从井口升腾而起。
那是一个身着民国白衣襦裙的女子,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后背,裙摆不断滴落黑色的井水。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青紫,双眼空洞无神,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是老宅传说中,投井而亡的苏婉娘。
她漂浮在井口上方,身体随着风雨轻轻晃动,长发四散飞舞。空洞的双眼望向正屋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不是此前的啜泣,而是充满怨恨的嘶吼。
“她……她出来了……”蔡琳熙紧紧抓住李峰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牙齿不停打颤。
白光再次亮起,闪电瞬间照亮女子的全身。蔡琳熙赫然发现,女子的手腕、脖颈处,缠绕着一圈圈漆黑的水草,水草不断蠕动,如同活物一般,紧紧束缚着她的躯体。井中黑水还在不断往外漫延,顺着青石板地面,一点点朝着正屋的方向流淌,水流所过之处,地面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刺骨。
“不能待在这里了,快走!”李峰当机立断,拉着蔡琳熙转身就往大门跑去。
老宅的木门是老式插销门,李峰伸手拉开插销,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木门的瞬间,大门“哐当”一声,自动从内部锁死。无论两人如何用力推拉,木门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封印。
门外是巷子里的雨夜,门内是被困的绝境。
黑水已经漫过院落中央,距离正屋门槛越来越近。那道白衣女鬼缓缓飘向房门,漂浮在门槛之外,与两人隔着一道木门对峙。她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屋内的两人,抬起苍白枯瘦的手掌,细长的指甲泛着青黑色,再次开始抓挠门板。
“吱啦……吱啦……”
抓挠声比昨夜更加剧烈,门板上原本的旧抓痕不断加深,新的痕迹层层叠加,木屑簌簌掉落。井水漫到门槛处,冰凉的水流顺着门缝渗入屋内,脚踩在积水里,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小主,
“陪我……留下来……永远陪着我……”女鬼的低语在屋内回荡,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声音,分不清来源,“百年了,我一个人待在井底,太孤单了……”
李峰知道硬闯大门行不通,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东侧有一扇侧窗,窗棂是木质的,没有封死。他立刻拉着蔡琳熙冲向侧窗,伸手去推窗户。
就在此时,屋内的积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原本漫在地面的井水,骤然向上涌起,化作数条黑色水线,如同毒蛇一般,朝着两人的脚踝缠绕而来。
“小心!”李峰大喊一声,猛地拽起蔡琳熙,堪堪躲开第一道水线。
可水线源源不断,从门缝、地面、甚至墙壁的缝隙里涌出,密密麻麻,在屋内盘旋游走。水线触碰过的家具,瞬间蒙上一层黑霉,木质家具发出腐朽开裂的声响。其中一道粗壮的水线直扑蔡琳熙的小腿,瞬间缠绕而上,冰凉刺骨的束缚感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往地面拖拽。
“啊!救我!”蔡琳熙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李峰俯身抓住她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后拉扯。水线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井底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着蔡琳熙往古井的方向拖。他能清晰看到,缠绕在妻子腿上的水线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水草和发丝,还有模糊不清的人脸,在黑水之中若隐若现,全是绝望扭曲的神情。
“井底不止她一个……”李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寒意直冲头顶。结合老者所说,这口古井百年未曾开启,怨气日积月累,井底恐怕积攒了不止一缕亡魂。
白衣女鬼已经穿过门板,飘进了屋内。她漂浮在积水上方,双脚不沾地面,缓缓朝着两人逼近。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胸前,空洞的双眼死死锁定蔡琳熙,伸出枯瘦的双手,朝着蔡琳熙的脖颈抓来。
“我要你的身体……借我用一用……”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李峰瞥见墙角堆放的行李箱里,有一把提前准备的桃木短剑。这是他前段时间去苏州道观游玩时,道长赠送的物件,说桃木辟邪,让他随身带着,他本只当是纪念品,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腾出一只手,奋力抓起桃木短剑,朝着扑来的女鬼狠狠挥去。
桃木剑接触到女鬼衣袖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周身的黑水剧烈翻滚,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不断蒸发。缠绕在蔡琳熙腿上的水线瞬间断裂,化作一滩黑水落在地面。
束缚消失,两人趁机后退,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桃木短剑握在手中,能明显感觉到剑身传来阵阵温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女鬼悬浮在半空,身形变得有些透明,看向桃木剑的眼神充满忌惮与怨毒。她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在积水上方盘旋,发出不甘的嘶吼。屋内的黑水渐渐停止涌动,却依旧没有退去,整个屋子被死水包围,如同一片汪洋泽国。
“桃木能镇住她,我们有机会逃出去!”李峰强作镇定,握紧桃木剑,护在蔡琳熙身前,“跟着我,往侧窗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积水,一步步朝着侧窗挪动。女鬼在一旁不断游走试探,数次想要上前阻拦,都被李峰手中的桃木剑逼退。眼看距离窗户只有一步之遥,变故再次发生。
头顶的阁楼方向,传来成片的呜咽声。
原本只有苏婉娘一道魅影,此刻阁楼的地板缝隙里,钻出无数道淡淡的白色虚影,大大小小,男女老少皆有,密密麻麻,顺着木梯飘下,将整个客厅团团围住。那些虚影面容模糊,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阴气,正是常年被困在古宅与古井中的亡魂。
整座宅院,彻底沦为阴域。
第四章 阁楼秘事,百年冤情
无数阴魂将两人层层包围,凄厉的哭声、嘶吼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水雾弥漫,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地面的积水开始上涨,很快就漫到了膝盖,冰冷的井水包裹着双腿,不断有细碎的阴魂虚影从水中探出脑袋,啃咬两人的裤脚。
白衣女鬼苏婉娘站在一众阴魂中央,身形渐渐凝实,怨气暴涨。她抬手一挥,四周的阴魂齐齐朝着两人扑来。
李峰挥舞着桃木短剑,白光一次次绽放,靠近的阴魂触碰到桃木剑气,便会瞬间消散,可阴魂数量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短短片刻,李峰便气喘吁吁,手臂酸痛不已,体力快速透支。蔡琳熙躲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强忍着恐惧,帮他留意四周的动静。
“这样撑不住多久,我们必须找到根源!”蔡琳熙突然开口,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起老房东的话,“所有的怨气都来自阁楼和古井,苏婉娘是在阁楼被囚禁,最后投井身亡,解开她的心结,或许一切才能结束!”
李峰眼前一亮。一味对抗治标不治本,这百年怨魂被困于此,执念不散,才会不断作祟。唯有探寻真相,化解执念,才有生路。
小主,
“阁楼!我们去阁楼!”李峰做出决定。
两人转身,朝着通往阁楼的木梯冲去。木梯下方原本堵住的重物,早已被阴魂推开,梯面上布满积水和水渍,踩上去湿滑无比。苏婉娘见状,发出一声怒啸,亲自带领一众阴魂追来,速度极快。
李峰一手持剑开路,一手牵着蔡琳熙,快步登上木梯。阁楼的木门依旧挂着生锈铜锁,锁扣完好。李峰抬手,用桃木剑轻轻一挑,锈迹斑斑的铜锁应声断裂,“哐当”掉落在地。
推开阁楼木门,一股浓郁的霉味、脂粉味混合着井水腥气扑面而来。阁楼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靠窗摆放着一张老式雕花木床,床帐早已褪色腐烂,垂落在地。墙角立着一个木质衣柜,桌面摆放着一支断裂的玉簪、半块绣品,还有一把老旧的桃木梳。
墙面泛黄发黑,上面隐约能看到百年前的划痕,深浅交错,像是当年被囚禁之人绝望抓挠留下的痕迹。地面潮湿不堪,墙角还有水渍蔓延,显然井水的阴气早已渗透到这里。
“这就是她当年被囚禁的地方。”蔡琳熙环顾四周,心中满是唏嘘。一位妙龄女子,被锁在此处,被逼嫁给不喜欢的人,最终绝望投井,百年困于此地,何其悲惨。
苏婉娘带着阴魂追到阁楼门口,却迟迟不敢踏入屋内。她站在门槛之外,空洞的双眼望着屋内的木床,身体微微颤抖,呜咽声变得悲伤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怨毒。
李峰抓住这个机会,放缓动作,收起桃木剑,避免再次刺激对方。“苏婉娘,我们无意打扰你的安息,只是想要离开这里。百年时光已过,逼你的家人早已化作尘土,执念不散,只会让你永世被困在此地。”
女鬼停在门口,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竟渗出两行黑色的水珠,如同泪水。
“走不了……走不掉的……”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悲戚,“井口被封,宅院锁魂,我出不去……我不甘心……”
蔡琳熙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有不甘。你向往自由,向往心仪的生活,却被家族逼迫,失去了一切。百年岁月,恩怨早已了结,何必再困着自己,也惊扰旁人?”
话音落下,阁楼桌面上的半块绣品突然飘了起来。那是一块苏绣残片,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腻,色彩虽已褪色,却能看出绣者精湛的手艺。鸳鸯的纹路残缺不全,一只鸳鸯羽翼断裂,像是被生生拆散。
“这是我绣的……”苏婉娘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我与邻家书生两情相悦,约定一生相守。家族贪图富贵,逼我改嫁富商,将我锁在这里,毁掉了所有信物。我不甘受辱,才跳入井中……我想再见他一面,可百年过去,沧海桑田,连他的魂魄,也寻不到了……”
一段尘封的往事,随着她的低语缓缓揭开。民国乱世,苏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商户,为了攀附权贵,强行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苏婉娘被囚禁阁楼,日夜以泪洗面,最后在绝望中投井而亡。死后一缕执念不散,守着这栋宅院,守着未完成的绣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越来越重,从最初的悲伤,渐渐化作害人的戾气。古井封死了她逃离的路,阁楼困住了她的回忆,整座宅院,成了她永恒的囚笼。
阁楼里的阴魂虚影,大多是百年间,误入古宅、被怨气缠上的过客,还有当年井下意外溺亡之人,全都被苏婉娘的怨气裹挟,困在此处,无法轮回。
“你的心上人早已轮回转世,尘缘已了。”李峰语气诚恳,“执念是枷锁,困住的只有你自己。如今井口已开,束缚不在,放下过往,才能去往该去的地方。”
苏婉娘望着那半块鸳鸯绣品,久久不语。四周的阴魂不再嘶吼,只是静静地漂浮着,似乎也在聆听这段百年往事。阁楼内的阴气渐渐减弱,弥漫的水雾缓缓消散,地面的积水也开始慢慢退去。
可就在局势渐渐缓和之时,院角的古井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