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先解决红衣女鬼!
他目光一凝,看准机会,猛地甩出三枚阳火符,逼退身前尸群,随后脚下七星步全力施展,身形如箭,直扑半空中的红衣女鬼!
“受死吧!”
桃木剑高举,金光暴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斩女鬼头顶。
红衣女鬼没想到他突然强攻,惊呼一声,连忙挥手放出黑气抵挡。
黑气与金光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周围的行尸被震飞出去。
李峰趁势逼近,桃木剑抵住女鬼胸口,八卦镜从腰间飞出,悬在女鬼头顶,镜面金光大放,照得女鬼浑身冒烟,惨叫不断。
“啊——!”
“别照我……快拿开……!”
女鬼在金光中痛苦挣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身上的黑气不断消散,红衣开始褪色,露出下面早已腐烂发黑的肌肤。
她的脸,在金光下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面色青紫,双眼空洞,嘴角撕裂到耳根,脸上布满黑色的尸斑,额头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显然是被人重击而死。
“你……到底是谁?为何死在落魂村,害了全村百姓?”李峰沉声问道。
女鬼在金光中痛苦嘶吼,怨气与恨意交织,发出凄厉的声音:
“我恨……我好恨……!”
“他们都该死……全村的人……都该死!”
“是他们……是他们把我扔进井里……是他们活埋了我……!”
“我要报仇……我要他们全都给我陪葬!”
小主,
话音落下,女鬼突然发出一声绝望而暴戾的尖啸,周身残存的怨气瞬间爆发,身形猛地膨胀,竟然要自爆魂飞魄散,与李峰同归于尽!
李峰脸色一变,知道不能再留手。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按在桃木剑上,口中暴喝一声:
“茅山正法,太上敕令,斩!”
精血融入桃木剑,金光暴涨数倍,剑身如同烈日一般,狠狠刺入女鬼心口。
“噗——”
一声轻响。
红衣厉鬼的身形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气,随风散去,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笼罩在落魂村上空的厚重阴气,瞬间散去大半。
周围的行尸,失去了操控,纷纷轰然倒地,再也不动。
耳边的鬼哭狼嚎,彻底消失。
雨,还在下,却不再阴冷刺骨。
李峰松了一口气,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土墙,微微喘息。刚才一战,真气消耗巨大,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红衣女鬼说,是村民把她扔进井里,活埋了她。
井底,还有那个死婴阴灵。
全村人的消失,也绝非女鬼复仇那么简单。
他擦去脸上的雨水,朝着那口古井走去。
古井依旧漆黑幽深,井口周围的黑渍,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更加刺眼。
李峰站在井边,低头望去。
井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浓烈的阴冷气息,不断往上涌。
他取出一枚照明符,捏诀点燃,扔进井里。
淡白色的光芒照亮井底。
看清井底景象的那一刻,即便是李峰见过无数凶煞,也忍不住心头一紧,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井底,堆满了白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白骨之间,还夹杂着破烂的衣物、破碎的首饰,和一件早已发黑的红色嫁衣。
而在所有白骨的最中央,躺着一具小小的婴儿尸骨,尸骨旁边,压着一块染血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刻着一行字。
李峰凝神细看,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王氏女,通奸生子,秽乱村规,沉井赎罪,永世不得超生。”
第三章 沉井冤屈
雨水顺着李峰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井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井底的白骨在照明符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死白色,那件发黑的红衣嫁衣,缠在白骨之间,像一摊凝固的血。
李峰终于明白。
红衣女鬼,名叫王氏。
她并非被村民无端杀害,而是被扣上了“通奸生子”的罪名,被全村人活活沉进井里,生生淹死。
而她身边的婴儿尸骨,就是她刚出生的孩子。
一尸两命。
难怪怨气如此之重,化作最凶的红衣厉鬼,回来屠尽全村。
李峰弯腰,捡起井边一块碎石,在井沿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井内回荡。
片刻之后,井底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
“呜……哇……”
还是那个死婴阴灵,没有彻底消散。
李峰没有出手镇压,而是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悲悯:“我知道你含冤而死,你母亲也已魂飞魄散,恩怨已了,不必再滞留人间,徒增痛苦。”
“贫道愿为你超度,送你入轮回,转世投胎,做个平安康健的孩子。”
井底的啼哭,渐渐小了下去。
那股阴冷的气息,不再充满暴戾,反而多了一丝委屈与无助。
李峰从包袱里取出超度经文,盘膝坐在井边,不顾地面泥泞冰冷,轻声诵念起来。
“太上敕赦,超度孤魂,三途路静,九幽夜明……”
经文清朗,带着温和的阳气,一点点抚平井底的怨气。
照明符的光芒下,婴儿尸骨轻轻颤动,一缕淡白色的微弱魂气从尸骨上飘起,在井口盘旋片刻,似乎在向李峰行礼,随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彻底投入轮回。
井底最后一丝阴冷,也随之散去。
李峰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冤屈已平,厉鬼已斩,阴灵已度。
落魂村的事,本该到此为止。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氏被沉井,是因为“通奸生子”,可一个偏僻山村里的女子,真的是“秽乱村规”吗?全村人都消失无踪,真的只是被厉鬼所杀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村子最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青砖瓦房上。
那是村里最大的房子,应该是村长家。
李峰迈步走去。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屋内陈设还算完整,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缺口的瓷碗,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木柜,地面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
李峰弯腰捡起。
纸上是字迹工整的村规,还有一些账目记录,而最下面一张,是一封未写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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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的内容,让李峰瞳孔骤缩。
“族长,王氏腹中之子,并非奸生子,实为……”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被一团漆黑的血迹覆盖。
李峰心头一震。
真相,根本不是村民说的那样!
王氏没有通奸,她是被冤枉的!
他继续在屋内翻找,在木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锁头早已生锈,李峰轻轻一掰,便应声而开。
木盒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信纸和一块半块的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李”字,碎裂成两半,显然是被人强行摔断。
而那些信纸,是村长的亲笔日记,记录了落魂村,最黑暗、最血腥的真相。
李峰一页一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指尖微微颤抖。
真相,比厉鬼杀人,还要恐怖。
王氏,是邻村嫁过来的女子,温柔善良,貌美贤惠,嫁给村里的老实青年李根生,夫妻和睦。可结婚一年,李根生上山砍柴,不幸坠崖身亡。
王氏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安分守己,从不多言,一心侍奉公婆。
可半年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在封闭落后的落魂村,寡妇怀孕,便是天大的丑闻。
村长与村里几个长辈,早就觊觎王氏的美色,多次调戏不成,便心生歹意,趁机污蔑她通奸,败坏门风。
所谓的“奸夫”,根本是子虚乌有。
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龌龊心思,为了维护所谓的“村规”,为了堵住外人的嘴,硬生生给王氏安上了罪名。
王氏苦苦哀求,解释孩子是丈夫死后才怀上,是丈夫的遗腹子,可根本没人信。
村长等人,怕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召集全村村民,以“秽乱村规”为由,将刚刚生下孩子的王氏,连同一刚出生的婴儿,一起绑起来,扔进了村口的古井,再用青石板封住井口,活活将母子二人淹死。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充满恐惧:
“她化作鬼了……夜夜来找我们……孩子的哭声……就在耳边……”
“我们错了……不该杀她……”
“全村人,都要死……都要死……”
后面,是大片的血迹。
李峰握紧手中的日记,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
红衣厉鬼复仇,屠尽全村,看似残暴,实则,是这些村民罪有应得。
他们愚昧、残忍、自私、冷血,为了掩盖谎言,亲手害死了两条无辜的性命。
一尸两命,沉井而死,永世不见天日。
这样的滔天怨气,化作厉鬼,理所当然。
李峰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茅山弟子,斩妖除魔是本分,可今日,他却无法对这厉鬼产生半分憎恶,只有满心的悲悯。
错的,从来不是含冤而死的王氏,而是这人心,这愚昧,这残忍。
他将日记和玉佩收好,决定离开落魂村后,将真相公之于众,还王氏一个清白。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窗外,突然又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一股比红衣女鬼还要厚重、还要恐怖的阴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村长家。
屋内的温度,再次骤降。
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
黑暗,吞噬一切。
李峰猛地转身,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到极点。
不对!
红衣厉鬼已灭,阴灵已度,怨气已消,怎么还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而且这阴气……冰冷、浑浊、充满死气,不是厉鬼,不是阴灵,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