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一片昏暗,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只能看到里面似乎堆满了大量杂物,影影绰绰。
“有人吗?”林皓压低声音,向着门内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握紧了手中那枚一直未曾离身的钥匙,他将门又推开了一些,侧身闪了进去,然后迅速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窄压抑的空间。与其说是书屋,不如说是一个被书籍和纸张彻底淹没的洞穴。四壁直到天花板,全都堆满了、塞满了各种新旧不一、开本各异的书籍,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地上也散落着捆扎的书册和纸卷,几乎难以下脚。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中飞舞。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请问……夏先生在吗?”林皓再次开口,声音在堆满软性材料的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依旧无人应答。
难道真的没人在?或者……
小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书册,忽然,在房间最深处,一个被书堆半掩的、极其昏暗的角落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晕。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身前的几摞旧书,艰难地向那个角落挪去。
越靠近,那光晕越清晰。那是一盏极小极旧的煤油灯,灯焰被调到只有豆粒大小,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灯旁,一个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书堆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洗得发白的长衫,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似乎正在就着那点微光专注地看着什么,对林皓的进入毫无反应。
“夏先生?”林皓停住脚步,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那个身影终于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他转过身来。
煤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深邃和……疲惫。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梳理得却一丝不苟,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特有的、即使落魄也未曾完全丢弃的整洁与气度。
他的目光落在林皓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好奇,只有一种洞悉世事般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深重的倦怠。
“你找谁?”他开口问道,声音平和,略带沙哑,如同翻动旧书页的声响。
“我找夏先生。”林皓重复道,手心微微出汗,“一位……河上的朋友让我来的。”
“河上的朋友?”夏先生微微偏头,镜片反射着微弱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我久居书斋,并无河上的朋友。阁下怕是找错地方了。”
他的否认在林皓意料之中。林皓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老柴头教给他的那句话:
“他说……‘河里的柴,烧不完’。”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狭窄书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夏先生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他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一直平稳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他沉默了,只是透过镜片,更加仔细地、审视地打量着林皓,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他狼狈不堪的外表,直看到内心最深处。
那审视的目光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压抑得让林皓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夏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更沉:“他……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林皓心中最痛楚、最愧疚的地方。他喉咙发紧,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走了。”
夏先生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那深重的疲惫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这堆满书籍的狭窄空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