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击中了周文渊的要害,他颓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不再言语。那是一种理想在残酷现实面前,被迫妥协的巨大痛苦。
林闻轩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亦是堵得难受。他拉起周文渊的胳膊:“走,陪我喝两杯。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喝酒。”
他没有选择去大酒楼,而是在附近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但十分简陋的小酒馆。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烧刀子,几碟花生米、豆腐干之类的小菜。
几杯烈酒下肚,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燃起一团火,灼烧着五脏六腑。两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
“闻轩,”周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眼神有些迷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林闻轩一愣,苦笑道:“羡慕我?羡慕我同流合污,羡慕我变得面目全非?”
“不,”周文渊摇头,又灌下一杯酒,呛得咳嗽起来,“我羡慕你……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还有能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他抬起头,眼圈泛红,“而我呢?我除了这点可笑的、一无是处的清高,我还剩下什么?连妹妹都护不住……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连家都齐不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闻轩面前,流露出如此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酒精撕开了他平日里紧紧包裹的坚强外壳。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现在的样子,”林闻轩也喝了一大口,辛辣感直冲头顶,“你觉得我堕落了,玷污了圣贤书。可文渊,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位置都爬不上去,你拿什么去实现抱负?拿什么去为民做主?像你现在这样,空有满腹经纶,却连自己和家人都养活不了,你的‘道’,又在哪里?!”
“位置?”周文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嗤笑一声,带着嘲讽,“你的位置,是三千两银子买来的吧?”
林闻轩瞳孔骤缩,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这是他心底最隐秘的伤疤,此刻被醉酒的故友血淋淋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