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每说一句,林闻轩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不是空泛的大道理,这是赤裸裸的现实压力。他的理想,他的清高,在生存和家庭的责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福伯,”林闻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我……若我用了这钱,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福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老爷若在天有灵,定是希望您好好的。大人,有时候,人得先活着,先站稳了,才能想以后的事啊。那苏知县倒是清高,可如今人在哪儿呢?听说回了老家,一病不起,连请郎中的钱都凑不齐……”
**“轰——”** 福伯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苏知县的身影——那个同样怀抱理想,最终却灰溜溜被排挤走的背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会不会就是自己未来的写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值守的衙役在门外禀报:“大人!不好了!城西张屠户带着一帮人,围住了咱们县衙后街福伯租住的那处院子,说是……说是再不还钱,就要拿屋子抵债了!”
“什么?!”林闻轩勃然变色。张屠户竟敢围堵官眷?!但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定然有赵德柱的默许,甚至怂恿。这是在向他做最后的“提醒”,断他所有的退路!
福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大人!都是老奴没用,是老奴当初不该去借那印子钱……”
林闻轩赶紧扶起福伯,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们不仅逼迫他,还要将他最后的亲人、最后的颜面都踩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书案上的银票。拒绝?拿什么拒绝?用福伯的老迈身躯去挡张屠户的棍棒?用母亲在家乡的节衣缩食来维系自己可笑的清名?用苏知县那样悲惨的结局来证明自己的“不屈”?
**这“最后一次拒绝”,代价如此沉重,他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