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交接时,王掌柜状似无意地嘀咕:“听说江安府通判的缺空出来了,梅巡抚最讨厌穷酸秀才……”福伯点钱的手一顿,突然明白这不仅是勒索,更是投名状——赵德柱要确保林闻轩踏上这条船前,先自断退路。
血色黄昏
林闻轩盯着桌案上簇新的银票,鼻尖萦绕着桐油墨的腥气。三百两一张,整整十张,摞起来还没有他昨夜批的案卷厚。
“少爷,老奴有罪……”福伯又要跪,被他一把托住。老仆掌心全是搬银箱时勒出的血痕,那些赵德柱派来的衙役,连个马车都不肯借。
院外忽然传来凄厉的哭喊。祖孙俩冲出门,见孙寡妇抱着个血淋淋的布包跪在街心,身后跟着群义愤的乡民。
“青天大老爷!赵县丞的小舅子强占民田,把我儿打残了!”妇人额头结着暗红的痂,是上月撞柱鸣冤留下的。此刻她抖开布包,里面裹着只断手,手指还保持着抓握泥土的姿势。
林闻轩胃里翻江倒海。那三十亩水田的新主人,正是赵德柱的连襟。
“赶走!惊扰县尊大人清净!”钱师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指挥衙役驱散人群。他转身时对林闻轩挤挤眼:“大人放心,刁民闹事,掀不起风浪。”
林闻轩攥紧袖中的银票。这些轻飘飘的纸,突然重得要把他的胳膊拽脱臼。他想起孙寡妇儿子去年秋闱时,还来衙门请教过八股文,那少年说:“父母官清如水明如镜,晚生也想做这样的好官。”
夜宴杀机
赵德柱的私邸张灯结彩,丝竹声隔着三重院落都能听见。林闻轩捧着装银票的紫檀木匣穿过回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闻轩来了!就等你这主角呢!”赵德柱亲自迎到月洞门前,热络地揽住他肩膀。厅内觥筹交错,本县豪绅几乎全数到场,盐商薛百万正搂着歌姬喂酒。
当银匣呈上时,满堂喧嚣骤然静止。赵德柱用杯盖拨弄银票的沙沙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小主,
“年轻人就是懂事。”他抽出一张银票塞给歌姬,“赏你的!咱们林县令人俊心善,往后必是鹏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