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李氏?”钱师爷脸色微变,快步下堂低斥,“你这泼妇,怎又来了!”
林闻轩抬手制止:“让她说。”
妇人重重磕头,额角瞬间见红:“青天大老爷!民妇的丈夫被赵...被县里征去修河堤,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如今连抚恤银都要克扣,我这孩儿快病死了啊!”她颤抖的手掀开襁褓,婴孩瘦小的胸膛急促起伏。
堂下一片哗然。衙役们交换着眼神,水火棍敲击地面的节奏变得杂乱。
林闻轩心头一紧。他记得那份河工公文——朝廷拨付的工钱足以雇佣壮劳力,何来征夫?
“钱师爷,”他转向那张堆笑的脸,“修堤征夫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那是赵大人体恤民情,让闲散劳力挣些糊口钱...”钱师爷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这妇人丈夫是失足落水,与衙门无关啊。”
跪着的王老五突然冷笑:“糊口钱?每日两个黑面馍,干五个时辰的活!刘乡绅的田怎么不用征夫?”
“住口!”钱师爷厉声喝断,又对林闻轩赔笑,“老爷,这些都是刁民胡言乱语...”
林闻轩的目光掠过妇人怀中的婴孩,掠过王老五额角的伤,最后定格在钱师爷闪烁的瞳孔上。惊堂木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孙李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堂上回荡,“将诉状呈上来。”
妇人呆怔片刻,突然疯似的在袖中摸索,掏出一张按着血手印的麻纸。衙役接过时,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