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找出原因!这不仅仅是一处锈蚀,这可能是悬在新织机、悬在王家刚刚燃起希望之火头上的一把毒刃!
前院账房,算盘珠子的脆响依旧密集,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周婉娘端坐案后,指尖翻飞。她面前摊开的,不再是日常流水账,而是几份厚厚的人事卷宗和几张摁着鲜红指印的供状。她的脸色平静无波,眼神却比窗外的秋阳更冷冽几分。
一个穿着管事服色、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抖如筛糠。正是前几日因贪墨绸缎庄款项被周婉娘降职罚银的赵管事。
“赵有财,”周婉娘的声音不高,清泠泠地砸在寂静的账房里,“你补回的贪墨银两,数目是够了。可这供状上写的…你在‘醉仙楼’宴请的‘路子野’的朋友里,有个叫‘疤脸刘’的?此人,是城南‘黑虎帮’的账房先生吧?”
赵管事猛地一颤,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大太太明鉴!小的…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想攀点关系,多弄点便宜货…绝…绝不敢勾结匪类啊!那疤脸刘…小人只是请他吃过两次酒,真…真不熟啊!”
“不熟?”周婉娘拿起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和几个古怪的符号,“这夹在你退回银两里的纸条,又作何解释?这上面的记号,是‘黑虎帮’惯用的暗标吧?约你‘老地方’见?怎么,银子补回来了,还嫌不够,要再商量商量如何‘野路子’?”
纸条轻飘飘地落在赵管事面前的地上,却如同千斤巨石,瞬间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周婉娘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垂手肃立在一旁的福伯:“福伯,传我的话:赵有财勾结匪类,意图不轨,罪加一等。革去管事职司,家法二十棍,连同他一家老小,即刻发卖到北边矿场做苦役,永世不得回王家沟。”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判决生死的冷酷力量。福伯心头凛然,躬身应道:“是,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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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粗壮的护院进来,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的赵管事拖了出去。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几张供状和纸条,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雷霆手段。
周婉娘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浮上眼底。清理门户,震慑宵小,这是她作为主母的责任。但赵有财这条线,竟隐隐指向了城里的帮派势力?这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风雨欲来,王家这棵大树,内里蛀虫刚除,外部的狂风,似乎已在不远处酝酿。
东暖阁的药味依旧浓重,但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灼热。林红缨靠在软榻上,左臂依旧包裹得严实,但露在外面的手指,已不再是之前那种骇人的青黑色,指尖有了点血色。只是那蜿蜒的乌黑冰纹,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小臂上,颜色深邃,如同烙印。
秋菊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一勺勺喂给她。林红缨眉头紧锁,每喝一口都如同受刑,那药汁苦涩中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