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常明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拼了命我也…”
“帮我…照顾好宁宁。”常明打断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等我…不在了以后,帮我…看着点她。别让她被人欺负,别让她太难过…你和刘夏,要多陪陪她,让她…慢慢走出来,好好生活下去。行吗?”
这番如同遗言般的托付,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剜着许年的心。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他猛地蹲下身,抱住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像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他视如兄长、敬佩依赖的人,正在平静地交代后事;无法接受那个看似无限光明的未来,即将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戛然而止。
常明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疲惫地闭上眼,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感受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温从身上褪去,凉亭里渐渐被暮色笼罩,寒意渐生。
过了许久,许年才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他站起身,走到常明面前,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病情的话,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他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坚定:
“常明,你放心。只要我许年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婉宁!我会把她当我亲妹妹一样护着!我发誓!”
听到这句承诺,常明苍白的脸上,终于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释然和安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心中最大一块巨石的轻松。
“谢谢…谢谢你,许年。”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凉亭彻底暗了下来。两个少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渐浓的暮色里,完成了一场沉重到足以改变彼此一生的交接。一个秘密,一份托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许年尚且稚嫩却骤然被迫成长的肩膀上。而常明,在交出这份沉重的牵挂后,仿佛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去面对那已然注定的、最后的归途。
夜色,无声地吞没了凉亭,也吞没了少年们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