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别鉴定师”的位置,是酬谢,更是无声的收编与束缚。从此,他的眼力、他的价值,便彻底绑在苏家的巨舰之上。
他与兄弟们刚刚萌芽、承载着尊严与反击的创业梦想,还未破土,便注定要成为苏系庞大根系下的依附藤蔓。
这不是他想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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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是真正扎根于自己脚下的根基,是一方能让他和兄弟们挺直腰杆、不仰人鼻息、甚至能向那些冰冷规则挥拳的天地!
依附苏家,固然能获得庇护,却也永远无法真正摆脱那份无形的枷锁,更遑论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一切!
心意已决。
张一清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他拿起那封聘书,起身,推开宿舍门,融入了华清园沉沉的夜色中。
——
华清园,经管学院大楼顶层。
这里是苏明月做为苏氏继承人,在华清大学的办公点。
室内是黑白灰为主的现代风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
苏明月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未在处理文件。
她面前放着一杯清茶,袅袅热气升腾。她似乎在等,又似乎只是在俯瞰这座被她家族深深影响的钢铁丛林。
门被轻轻叩响。
“进。”清冷的声音响起。
张一清推门而入。
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与这奢华冰冷的空间格格不入,但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自有气度。
苏明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又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访客。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张一清依言坐下,将那封象牙白的聘书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推到苏明月面前。
“苏学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年轻人少有的沉稳,“聘书收到了。苏家的看重和信任,我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苏明月端起骨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没看聘书,目光依旧落在张一清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一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这份重担,我思虑再三,恐难胜任。”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无声流淌。
“哦?”苏明月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疑问。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瞬间凝聚起无形的压力,仿佛要穿透张一清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真正的想法。“理由?”
压力如山!
张一清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明月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威势。
但他丹田内的玉虚真气微微流转,心神澄澈如镜,声音依旧平稳:
“理由有三。”
“其一,我学业未竟,根基尚浅。苏家收藏浩瀚如海,件件重器,牵涉甚广。我这点微末眼力,或可侥幸识破一二瑕疵,但若论为苏家核心藏品掌眼把关,定鼎乾坤,实感力有不逮,恐辜负学姐和苏伯父的信任。”
他姿态放得极低,将自身能力不足作为首要理由,给足了苏家台阶。
“其二,”张一清顿了顿,目光坦荡,“我与306宿舍的李思远、赵小刀、王富贵三人,情同手足。此次风波,更让我深知,匹夫之勇难护周全,寄人篱下终非长久。我们四人已决意联手,立足古玩行当,开创一份属于自己的基业。此志须全力以赴,不敢分心他顾。”
他清晰地表明了立场——他要和兄弟们一起创业,走自己的路!
这是核心!
苏明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张一清敏锐地察觉到,当她听到“开创一份属于自己的基业”时,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其三,”张一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敬意,“苏家底蕴深厚,自有顶尖团队坐镇。我这点微末本事,在苏家这艘巨舰之上,能发挥的作用终究有限。与其受此虚名,不如……另觅他途。”
他再次强调自己的“微末”,将拒绝归因于对苏家实力的尊重,而非不识抬举。
“所以,”张一清站起身,对着苏明月,郑重地微微躬身,“我斗胆,恳请学姐收回成命。辜负学姐厚爱,心中惶恐,深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