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晧!”陈智林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他看清了年轻人苍白的脸色、涣散的瞳孔和微微痉挛的手指,立刻做出了判断。“信息过载!深度认知干扰!立刻切断他与主数据流的直接连接!医疗小组,准备镇静剂和神经稳定仪!”
命令被迅速执行。技术主管切断了李晧控制台的高带宽数据输入,只保留了基本的舰船状态信息。但李晧的状况并未立刻好转,他仿佛被困在了自己脑海中的信息风暴里,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些破碎的、关于引力、熵和维度坍缩的词语。
傅博文也放下了画笔,快步走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按住李晧不断颤抖的肩膀,沉声道:“不是简单的感官过载,是意识层面的波动。这些原始宇宙信息冲击了他的认知根基。强行镇静可能只是压制,需要引导他将这些混乱的信息‘梳理’或者‘转化’出去。”
陈智林点头,傅博文在意识和感知领域的见解总是独到。“你有什么想法?”
“就像梳理纠缠的毛线,或者引导泛滥的洪水。”傅博文思路清晰地说,“需要给他一个‘锚点’,一个他可以理解、可以把握的‘框架’,让他把那些混乱的感知投射出来,而不是被其吞噬。”
“锚点……”陈智林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舰桥,最终落在傅博文的画板上,以及主屏幕上那宏伟的本星系群星图。“有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一起来!建立一个‘多维感官疏导协议’!”
他迅速走向指挥台,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稳住了舰桥上有些紧张的气氛。
“技术组,以最低延迟、最安全带宽,重新建立李晧的生物传感器数据输出通道,但方向反转——不是他接收数据,而是将他此刻的生理信号、脑波活动,经过无害化滤波和艺术化处理,投射到主屏幕的辅助可视化窗口!”
“诺拉,”他看向负责飞船动力和能量系统的女工程师,“调整我们船体外部非关键区域的能量场,以李晧的脑波节律为基准,进行极低强度的、安全的谐波振动,让他能‘感觉’到飞船在与他的节奏共鸣。”
“傅博士,”他又看向傅博文,“你的画板,连接到他的输出信号。不要画你感受到的暗物质流,尝试去‘翻译’他正在经历的混乱,用你的笔,给他的混乱赋予一个可见的、流动的形式!”
“其他人,”陈智林环视众人,“保持各自岗位,监控暗物质流环境,确保飞船稳定,同时……用你们的专业,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给李晧提供‘数据注释’。把他听到的、看到的‘噪音’,用我们人类的科学语言和认知框架,进行解读和定义!”
一场独特的救援行动迅速展开。舰桥不再是单一的指挥中心,而变成了一个协同运作的“意识稳定器”。
主屏幕的一角,出现了基于李晧脑波和生理信号生成的、不断变幻的抽象图像——时而如同沸腾的油彩,时而如同暴风雪中的静电,时而又化作扭曲的分形几何。这让他内在的混乱,第一次有了一个外在的、可以被观察的出口。
飞船外壳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轻微的嗡鸣,那频率与李晧心跳和脑波中的某些节律同步,仿佛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手掌,在轻轻拍打他,告诉他,他并非孤身一人漂浮在信息的狂涛中,他有一个坚实的“家”在承载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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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傅博文,则成为了最重要的“翻译官”。他紧盯着主屏幕角落那变幻的抽象图像,以及技术组提供的、代表李晧意识波动频率的简单波形图,手中的画笔如同拥有了生命。他不再追求画面的“美”,而是追求一种“表达的流畅”。画板上,浓重混乱的色块开始出现,但又被富有动感的线条引导、分割;尖锐的笔触被柔和的过渡所缓冲;无序的斑点,被组织成具有某种内在韵律的图案。他一边画,一边用低沉而平稳的语调描述着:
“看,李晧,这片混乱的蓝色,是不是像你‘听’到的那个低频轰鸣?我把它画成了深海的涡流,但它托起了这些银色的光点,看到了吗?这些光点,可以是我们正在探测的引力子……它们并非只是噪音,它们是构成宇宙相互作用的信使……”
“还有这刺眼的红色,是那些高频谐波对吗?我让它像闪电一样划过,但它照亮了这片结构的轮廓……看,像不像我们之前分析过的、那个微型暗物质团的密度分布图?”
傅博文的画作和话语,像是一道桥梁,将李晧脑海中无法理解的、恐怖的无序,一点点地转化为可以观看、甚至可以理解的“意象”。这不仅仅是艺术治疗,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引导和重构。
与此同时,其他团队成员也开始发挥作用。
负责粒子探测的科学家盯着数据流,适时地插话:“李晧,你感知到的那阵强烈的‘刺痛感’,对应我们刚刚捕获的一簇高能中微子脉冲,来源是船首方向一万光年外的一个活跃星系核!那是真实存在的宇宙事件,不是幻觉!”
导航员看着星图,补充道:“你感觉到的‘空间拉扯’,部分来源于我们正穿过暗物质流中一个微小的引力梯度变化区,就像船只在海流中微微偏航,是正常的物理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