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源……源师兄是吧?” 他艰难地回忆着源稚生的名字和辈分,“现在你们日本人,还流行男女共浴么?就是那种……混浴温泉?” 他双眼放光,充满了对异国文化的向往。

源稚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一个荒诞的、充满暴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也许……当初就不该亲自来。派夜叉和乌鸦来就好了。接到人,直接拉到偏僻处,把这几个聒噪、麻烦、不着调、还拐带他妹妹的家伙,统统浇筑成水泥桩,打进这片荒凉的盐碱滩里,一了百了。然后,他就可以带着绘梨衣,安安静静地回家……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对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极道少主特有的冷酷和此刻被极度挑衅后的烦躁。

就在源稚生内心天人交战。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盐碱滩上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高音喇叭被放大的、严厉的日语警告声,如同狂风般席卷过空旷的滩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黑色悍马车上的人注意了!我们是神奈川县警察!你们涉嫌暴力犯罪,立刻停车接受检查!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同时,不远处那条原本安静的高速公路上,警笛声撕心裂肺地轰鸣起来!大片大片的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将夜空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颜色。不知何时,那条高速公路上已经停满了警车,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以车门为掩体,手持突击步枪、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瞄准了这边荒滩上的黑色悍马!

这阵仗,根本不像是对付偷渡客或者普通嫌疑人,更像是围剿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或武装集团!

“我靠!怎么回事?!” 芬格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到车顶,他惊慌失措地大叫,“我们刚刚落地!还没过海关呢!连日本国土都没正式踏上,怎么就惊动警察了?还暴力犯罪?我们犯什么罪了?非法入境吗?那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源稚生面色沉凝,扫视着四周密不透风的警力包围圈。听到芬格尔的惊呼,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很快:

“这里可不是成田机场,没有海关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那片被警灯照亮的、影影绰绰的黑暗,“看看你的周围就知道了。”

芬格尔这才惊魂未定地再次看向车窗外,借着刺目的警灯和探照灯光,他看清楚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荒滩,哪里是什么简易机场的跑道旁?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堆积的……坟场,跑道是用煤渣和碎石夯成的,简陋不堪。而跑道周围的黑暗里,隐隐约约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形态各异的黑影——那是飞机的残骸!有折断的机翼,有扭曲的机身,有塌陷的尾翼,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荒凉的海边。

“这是什么鬼地方?坟场么?!” 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

“确实是坟场,飞机坟场。” 源稚生证实了他的猜测,语速平稳地解释道,“这是当年‘神风特攻队’的临敌机场。他们从这里起飞,驾驶着填满炸药的零式战斗机,寻找机会撞击美军的航母。为了确保有限的航程能够够得着美军舰队,他们把机场设在非常靠海的位置。后来废弃了,这些无法修复或没有价值的废旧飞机就被堆放在这里,任凭海风腐蚀。”

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子航,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他的黄金瞳在昏暗的车内并不明显,但眼神锐利。他抓住了关键点问:

“这么说,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学院希望这次任务全程保密。” 源稚生没有否认,“你们不能在海关留下任何记录。当一阵子偷渡客,没什么大不了的。日本分部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还保证个鬼的安全啊!” 芬格尔指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警灯和枪口,声音都尖了,“刚下飞机就被几百条枪指着!这是要抓偷渡客吗?抓偷渡客需要这么多人?带这么多枪?这他妈是来剿匪的吧!” 他说的没错,这警力配置,这如临大敌的阵势,绝非针对普通偷渡客。他们这几人,怎么看也不像需要动用如此规模警力围剿的武装集团。

芬格尔的咋呼声在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高举双手,动作夸张,脸上写满了急切,试图撇清关系:“太君不要开枪!我是良民!我跟这帮土八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车内其他人赶紧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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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源稚生对他的表演毫无反应,甚至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依旧平静的樱:

“他们不是盯上了你们,而是盯上了我们。” 他顿了顿,“樱,夜叉和乌鸦,是不是开我的车出去过?” 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出在自己这边。这辆悍马是他的私人座驾,车牌醒目。如此大规模的警力调动,针对的绝不是几个刚偷渡入境的家伙。

樱微微侧头,略作思索,语气依旧平稳:“昨夜,他俩踏平了横滨市一家俄国人开的脱衣舞夜总会。那些俄国人每个月从俄国贩运几十个女人,逼迫她们卖淫,用皮肉钱支付偷渡费,不服从的直接杀掉。当地其他夜总会向家族投诉过,但俄国人拒绝接受调查。” 她简单解释了背景,“领取清理任务的是夜叉的一个朋友,他们俩只是去帮忙。”

源稚生听着,脸色稍缓,如果只是帮派间的常规行动,虽然暴力,但在极道的灰色规则内,还不算太出格。他追问:“就这么简单?”

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但……他俩的风格您是了解的,很容易踏过界。夜叉一时兴起,就把那家店……烧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

源稚生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混账!焚烧古物这种事会被那些文物保护协会捅给媒体,这对家族的名誉是重大影响!他们难道没考虑到?” 他不由得流露出怒气。极道行事虽在阴影中,但也讲究规则和分寸。

樱似乎早料到源稚生会这么问,平静地回答:“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您觉得以他们高中都没上过的水平,能认得出古物么?大概是踏平对方的地盘后还有点余兴,就按照老习惯,浇上汽油,扔个打火机过去。” 她替两个莽夫解释,理由朴实得让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