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她感到疲惫和迷茫的间隙,会下意识地、极其快速地抬起眼睫,偷偷瞥向那个戒律牧师所在的方向。
他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雕塑,始终保持着近乎完美的阅读姿态,背脊挺直,唯有手指偶尔翻动书页,或提笔在一旁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记录下些什么,字迹想必如同他本人一样,清晰、冷峻、一丝不苟。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边缘锐利的影子,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和肩膀的轮廓,那冰冷的白皙肤色在光线下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釉光。
他到底在查阅什么?那本《圣体源流初考》之中,是否会恰好记载了与她相似的困境?是否会隐藏着一线解决的契机?
这个念头刚刚如同微弱的水泡般从心底升起,就立刻被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还是不要主动去招惹这样的存在为好。任何的询问,或许换来的都不是解答,而是更深的审视和怀疑。她默默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面前那些同样令人失望的文字上,继续与这些沉默而固执的“老师”进行着一场注定艰难无比的交流。
直到图书馆闭门前的清脆铃铛声响起,管理员开始温和地催促离场,洛心璃才揉着酸胀发涩的双眼,带着一身疲惫和空落落的心情,起身将书籍归还到指定的推车上。而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同一时刻,那位戒律牧师也合上了手中的《圣体源流初考》,将其精准地放回原属的书架位置,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停留,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他径直走向出口,黑色的衣角在门口的光影中利落地一闪而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自始至终,从初遇到离开,他没有再看向洛心璃第二眼。仿佛她与图书馆里那些沉默的桌椅、林立的书架、甚至是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一样,只是这环境中毫无意义的背景组成部分,不值得投注丝毫多余的注意力。
洛心璃抱着依旧空茫的心绪,慢吞吞地走出图书馆。夕阳已然西沉,只剩下天边一抹黯淡的橘红色残影,将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淡,仿佛随时会被蔓延而来的夜色吞没。
与龙皓晨那般光芒万丈、如同太阳般温暖的传奇相比,今日所遇的这位冰冷、锐利、如同绝对零度寒铁般的戒律牧师,以及他所带来的那种无声却沉重的压迫感和彻骨疏离,似乎才更加真实地映照出她眼下举步维艰的现实困境。
前路迷雾重重,歧路纵横。没有指引,没有同行者。唯一的微光,似乎只能来自于她内心深处那不肯彻底熄灭的、对答案的渴望,以及那份不被理解的、在孤独中挣扎前行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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