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李二狗压抑的喘息和墙角一个早已停摆、布满蛛网的老式座钟——钟摆静止在某个灾难降临的时刻,只有尘埃在惨白的光柱中无声飞舞。
时间在凝固的悲伤与沸腾的怒火中缓慢流逝。
藤蔓缝隙透入的光线渐渐变得昏黄,预示着“正午”的惨白正在向“黄昏”的惨淡过渡。
夜晚八点,外面依旧是永恒不变的、被黄绿色油污云层笼罩的“白昼”,但藤蔓囚笼内部,已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孙一空摸索着点燃了一盏用废弃罐头改造的、燃烧着变异油脂的简陋油灯。
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小片黑暗。
他和秦小小默默地分食着背包里最后一点食物——半截发硬的火腿肠和一个外壳布满霉点、但内部勉强完好的鸡蛋。
秦小小小心地剥开蛋壳,将里面最干净、最完整的一片蛋白仔细地分了出来。
她看了看依旧如同雕塑般坐在沙发上的李二狗,又看了看孙一空。孙一空对她点了点头。
小女孩捧着那片珍贵的蛋白,踮着脚尖,像献上珍宝般,轻轻走到李二狗面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给,大叔,好吃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关心。
李二狗的目光终于从那页染血的信纸上移开,落在秦小小脏兮兮却充满期待的小脸上,又落在她手中那片洁白的蛋白上。
他眼中的赤红和疯狂稍稍褪去,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片蛋白。
“……谢谢。”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锈蚀的齿轮在转动。
这是他今天下午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成了这漫长“夜晚”里唯一的声响。
他将蛋白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孙一空看着李二狗的状态,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李二狗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油灯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我带小小去里面小房间睡会儿。你也必须休息,二狗!明天一早我们就得离开这里!今天是‘极昼’周期的最后一天,后半夜开始,‘尸白潮汐’的磁场会进入剧烈波动期!外面那些鬼东西会变得极度活跃,能量乱流还可能引发未知爆炸!记住!千万别出去乱跑!听到没?”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二狗依旧盯着虚空,仿佛没听见。
过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身体向后一靠,陷进了破沙发的阴影里,闭上了眼睛。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