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大概七点钟左右,正是早高峰开始的时候。”孟广义语速极快地布置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要开着我们来时的那辆厢式货车,带上一个我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石头和废铁的黑色登山包,哪怕那个包是假的,你也得把它当成那是真的凤鸣铜爵来护着。你要故意在城东大道上露个破绽,比如闯红灯、逆行,或者直接冲撞检查站,总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一定要让雷正国的人认定,我们正带着东西企图从城东突围,把整个洛阳警方的注意力,全部给我吸引到你那辆车上去!”
梁胖子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上,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声音都变了调:“孟先生!您这是让我去当活靶子啊!雷正国那是什么人?那是省厅的煞星!我这就一辆破货车,还不得被几百辆警车给围成铁桶?要是他们开枪咋办?我还没娶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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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雷正国是个讲原则的老刑警,在没确认人质安全和文物下落之前,他绝不会轻易下令开枪,他的目的是抓活的。”孟广义紧紧盯着梁胖子的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安抚与信任,“而且,胖子,你是我们所有人里,对洛阳这几十年来的地下管网最熟悉的人,你当年也是在市政工程队里混过的,论起钻下水道、走排污渠,谁能比你更清楚那些弯弯绕绕?只要你能把警察引开半个小时,到了撑不住的时候,你就弃车,按照我图上给你标的这几条废弃排污管道钻进去,哪怕是雷正国,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在地下迷宫里抓住你。”
孟广义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梁胖子那宽厚的肩膀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服传了过去:“兄弟们的命,今晚就交在你手里了。只要你能调动警察,我们这边的生路就能打开。”
梁胖子看着孟广义那双布满血丝却充满信任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那个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却依然强撑着对自己微笑的林岳,他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狠劲。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了拍胸脯,发出一声闷响:“好!不就是遛狗吗!胖爷我当年在洛阳街头飙三轮车的时候,那帮条子还没从警校毕业呢!这活儿,我接了!”
“好!”孟广义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手指迅速移向了图纸的另一端,指向了一条蜿蜒曲折、用红色虚线标注的隐秘通道,“第二步,金蝉脱壳。”
“在胖子吸引走警察主力,把整个城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东边的时候,我们其他人——我、石头、陈晴,带着小岳和真的东西,从这里走。”孟广义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最终指向了龙门山脚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这是一条连接着博物馆地下二层库房与六十年代修建的‘702’人防工事的废弃通道,这条路早就被封死了几十年,连博物馆现在的馆长都不知道,更别提那个金先生派来的‘影子’了。我们从这里穿过去,可以直接绕过市区所有的交通监控和警方卡点,像幽灵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龙门东山宾馆的山脚下。”
陈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地图上那条几乎被岁月抹去的路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孟叔,这条路您是怎么知道的?这在官方档案里可能都是绝密或者已销毁的资料。”
“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没几条保命的耗子洞,早就把牢底坐穿了。”孟广义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寡言的石头,“至于这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中心开花。”
孟广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而冰冷的笑容,那种笑容让站在一旁的陈晴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金先生不是给我们摆了一道鸿门宴,把交易地点选在了那个易守难攻、三面环山的废弃宾馆,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瓮中捉鳖吗?好,那我们就进去,不仅要进去,还要给他带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他转头看向石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石头,你那个包里,我让你这两天连夜改装出来的那些‘大家伙’,都检查过了吗?那可是我们翻盘的本钱,容不得半点哑火。”
一直像尊铁塔般矗立在阴影里的石头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时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嗜血般的兴奋光芒,他伸手拍了拍脚边那个沉重得仿佛装满了铅块的军用背包,发出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僵硬却狰狞的弧度:“放心,孟爷。都是足量的,威力够劲,只要拉了弦,别说几个人,就是把那栋楼的承重墙给轰塌一半,也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就连一向冷静的陈晴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老派、讲规矩的团队,在被逼入绝境时,竟然隐藏着如此疯狂和暴烈的一面。他们不是去交易的,他们是去同归于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