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林岳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不是狭窄幽深的墓道,而是一个巨大、空旷、破败得如同怪物骨架般的车间。高大的机器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而在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穿着洗得发白旧军大衣的独臂老人,正用一种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最后画面,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茫然与困惑。
“我……这是在哪儿?”他看着陈晴,声音虚弱地问道,“我怎么了?我们不是……不是正在那条‘听风石’的墓道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听风石”墓道?
这个地名,让陈晴和梁胖子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深深的担忧。
“听风石”墓道,那是他们进入悬浮宫殿之前经过的地方,也是林岳受伤之前……很久的一段路程。
难道……
陈晴的心沉了下去,她强作镇定,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林岳,你……还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比如……那座天上的宫殿?还有……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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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
林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努力地在自己那片混沌的脑海中搜寻着这个词所代表的记忆片段。然而,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强行格式化的硬盘,除了那条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墓道之外,后面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他越是用力去想,那片空白就越是固执地盘踞在那里,甚至开始反噬他的神经。一股尖锐的、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太阳穴深处炸开,让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我想不起来了……”他喘着粗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们走在那条很安静的墓道里,风声……风声像是在唱歌……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话,就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晴和梁胖子的心上。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箭毒木的毒汁,混合了断肠草的汁液,本就是损伤神经的剧毒。”一直沉默不语的“阎王敌”,在这时冷冷地开了口,他那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客观,“毒素攻心,引起持续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造成记忆断层,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用那只独眼瞥了一眼痛苦的林岳,补充道:“命是我救回来的,但记忆这种东西,属于神仙的范畴。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阎王敌”的话,如同一张冷冰冰的判决书,彻底证实了林岳的失忆。他不仅仅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而是将在那座诡异的悬浮宫殿里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那致命的“活人俑”、南派的突然出现、以及他们是如何惊险地逃出生天的全部过程,都忘得一干二净!
陈晴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林岳终于脱离生命危险的巨大欣喜;另一方面,则是对他失去这段关键记忆的深深忧虑。那段经历,对于他们整个团队而言,是九死一生的教训,更是揭开整个事件背后更大谜团的关键线索。如今,这段记忆的链条,却在林岳这里,被硬生生地扯断了。